丢喵抛汪弃红尘

俗世一文渣,唯以变强自勉。

(人生苦短,热爱发糖,热爱产粮。然而永远也不知道,自己明天会写出什么鬼东西来,关注须谨慎。)

【刺客列传】有求皆苦(一)

孟章说,他不怕死,但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死。
做为天枢国民,我决定为吾王分忧。

雷点预警:
有一个戏份极重的原创配角。

有求皆苦(一)

夜深人静,值夜的宫人被孟章挥退,偌大的王宫,竟有一种宛如坟墓般的寂静,因此身后那一声声压抑的咳嗽声,听在耳中越发清晰。

仲堃仪穿过大殿,每一步走的都很稳,但他发现自己握着印信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走出宫殿外时,他像是耗尽了气力一般,不得不扶了一下门框,站稳身形。

渺渺灯火映亮了脚下的积雪,仲堃仪抬头,看到小疯子持灯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下,静静望着他。

仲堃仪松开扶着门框的手,身形恢复以往的笔挺,“小公子。”

他实在唤不出那个可以称之无礼的绰号,因此对待他,向来只唤小公子。

小疯子披着墨色的斗篷,在夜色里像是一缕幽魂,见到他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,径直走上石阶,与他擦身而过。

仲堃仪也不介意,慢慢的走下石阶,迎着对方,“夜色深寒,还请小公子好好照顾王上。”

依旧没有回应,仲堃仪有点惊讶于对方今日的沉默,却也并未放在心上。

直到他走上石阶,才听到那略带稚嫩的童音,唤道:“仲大人。”

仲堃仪回头,只见对方立于石阶尽头,彼此位置倒转。
“你看,又下雪了。”

【与小疯子的初见,同样是在一个下雪的夜晚。

那个时候他被人刺杀,身受重伤,孟章顾虑他的安全,将他留在宫中,名义上随王伴驾,实则修养身心。

天枢的冬日多雪,孟章却似乎极为喜欢雪。

那年冬天,下第一场雪的时候,孟章带着他,在王宫的花园里赏雪。

那日天气虽冷,但茫茫白雪望去,也自有一股苍凉的美感。

仲堃仪心中也觉得舒畅,然而到底记挂雪天路滑,亲自执着灯,打着伞,伴在孟章身侧。

没过多久,就听侍卫寻来,对孟章低语了几句,对方点点头,眉目间有了一点笑意。

仲堃仪心中有些讶异,就见孟章侧过身,对他道:“仲卿,本王今日带你见一人。”

仲堃仪刚想出声询问,就见侍卫引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,往花园走来。

观其身形,似乎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。

待到那人上前给孟章行礼,仲堃仪印证了自己的猜测,确实是个小孩,肤色偏白,眉眼清秀。

侍卫下去之后,孟章亲自把人扶了起来,“不必多礼。”

小孩起来之后,笑嘻嘻的打量仲堃仪,“王上,这就是外头传的沸沸扬扬,那位相当有才学的仲公子?我可听说,你为了他跟三大世家杠上了。”

仲堃仪惊讶于对方与孟章说话时,口吻随意自然,料想二人交情匪浅。

他连忙拱手道:“不敢当。”

孟章摇摇头,“不得无礼。”

小孩抱着胳膊,“跟你们说话真没意思,总是这样老气横秋。王上,你把我召回来,是不是为了仲公子的事?”

为了他?
仲堃仪有些疑惑,就听孟章缓声道:“仲卿,莫要看他只是个孩子。”

仲堃仪心想我从不小看孩子,尤其是王上您也是个孩子。

“他是我手下的影卫,主要负责情报消息。他是我手里的底牌。”

孟章慢慢的说,字语清晰,语气平缓。

“今日,我就把你的安全交给他了。”

孟章转身对小孩说:“你抽调一些人手回来,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。”

小孩眼神在仲堃仪身上打了个转,抱拳道:“是。不过保护仲公子,让暗卫来不是更好吗?”

孟章顿了片刻,似有忧虑,“使用王室暗卫,反而会让刺杀的人有所警觉。再说,暗卫中还有……一些人安插的钉子,在肃清之前,不宜随意调遣。”

郑重其事的说完这事儿,孟章又向小孩询问了一些关于世家,关于江湖各方势力的动向。

二人说这些事儿的时候,孟章都没有避开仲堃仪的意思,惹得小孩又向他投来好几次探究的眼神。

说完了正事,小孩告辞离开了。

孟章目光望着小孩的背影,直到消失不见,才挥了挥衣袖,甩掉碎雪,“仲卿,随本王回寝宫吧!”

仲堃仪小心翼翼的看着他,生怕他会摔倒,然而孟章的步伐一直很稳,直到后来……

一踏入宫殿内,一股暖意直扑面颊,仲堃仪收了伞,将灯笼递给守在门口的侍卫,跟随孟章走了进去。

孟章在桌旁坐下,随手一指,让仲堃仪也坐下。
“仲卿,可是有什么要与本王说。”

仲堃仪道:“王上厚爱,微臣感激于心,只是刚才有一事不明。王上似乎有意避过那位小公子的名讳,这是为何?”

孟章抚掌,向来喜怒难辨的面上浮现些许笑意,他这一笑当真是冰雪消融,春花烂漫,仲堃仪呆愣片刻,连忙低头。

“仲卿果然心细,本王之所以不提他的名字,不过是料到爱卿唤不出口,反倒叫你为难。”

仲堃仪心想,名字有什么唤不出口,莫非比他自己的还要拗口,这倒是不常见。

“那孩子,自小与本王相伴,本王一直唤他阿念,只因他从不肯说出自己姓名。”孟章叹息一声,带了些许怅然悲悯,“他家长辈与我父亲是故交,我幼时与他有一面之缘。

父亲死后没多久,他家就遭了难,我闻讯派人去寻,一年之后将他寻回。他看到了什么,经历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我初见他时,他就像丢了魂,无论对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。直到后来,才慢慢好起来。”

孟章起身,缓缓踱着步子,似是回忆当年往事。

仲堃仪跟在他的身后,也是叹息一声。

“不过就算好了,他行事也透着一股疯癫,小孩子都不懂事,喊他小疯子,他也不在乎。后来,这个绰号就一直跟着他,有一次我问他到底叫什么名字,他却沉默了很久,似乎那是一个不能说的禁忌,只让我唤他阿念便可。”孟章垂眸,“说来也是惭愧,当年我见过他,却对他的名一无所忆。”

仲堃仪连忙道:“王上……”

孟章抬起头,挥了挥手,“仲卿,本王似乎将话题绕的太远了。只是今夜见到他,突有感伤。总之这孩子可以信任,你的安全交给他,本王也就放心多了。”

仲堃仪连忙又是谢恩。

等他从寝宫里告辞离开,走向孟章派人给他收拾的另一处居所时,他意外的看到小孩并没有离开。

只是站在一棵挂着灯笼的树下,负手而立,似乎是在等待他。

仲堃仪断然没有对一个孩子,有避而不见的畏惧,他主动上前,“小公子。”

小孩回头,“仲公子,你和王上可真能说,我等你等的腿都冻麻了。”

仲堃仪万万没有料到对方,诚实到了如此直白的地步,竟然难得无言。

小孩也不等他接话,笑眯眯的看着他,眸子里有着狡黠。
“除了凌大人,我还是第一次见王上对臣子,如此的上心。”

仲堃仪道:“王上厚爱,仲某,铭感五内。”

小孩抱着胳膊,“仲公子,你可知我是什么人?”

仲堃仪感觉他这话,问的相当有深意,但只是说道:“王上对我说了些小公子的事,小公子是王上信任的人。”

小孩摇摇头,“王上还很信任你和凌大人呢!既然王上连我的事都愿意对你说,可见他是非常信任和看重你,那有些话我也不避忌讳。王上如何称王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可以说,当年王上的位置相当的微妙,一步踏错,万劫不复。”

仲堃仪对这小孩的大胆,有了进一步的认识,他明知道他们所处的位置相对空旷,不可能有耳目,然而还是颇为心惊的向四周瞟了一眼。

“而我,就是王上当年给自己安排的,最后一条退路。”

小孩说,“这么多年,王上就算是被三大世家逼到最紧迫的地步,也没有轻易动用我们,现在为了你……”
他摇摇头,似乎有点疑惑,又似乎只是感慨。

仲堃仪听的心情复杂,一时竟不知对这份恩宠是惊喜多一些,还是感激多一些,又或者是对自己任人宰割的弱小,愤懑多一些。

“其实,有时候我真想下点药,毒死三大世家的人算了。”
小孩翘起唇角,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话。

仲堃仪又是一惊,刚才他觉得这小孩说话条理分明,不亏为王上信任的人,现在突然又觉得王上说的没错,此人行事疯癫。

想要弄包药毒死三大世家这种事,能随意挂在嘴上吗?

不,不对……
仲堃仪突然意识到,这小孩最后这句话,其实也是在警告他。

小孩欣赏够了他的神色变幻,又觉得目的已经达到,挥挥手,心满意足的走了。

回忆不过是恍惚之间的事,仲堃仪回过神,发现小疯子依旧站在原地,只是目光落在更遥远的地方。

他一直觉得看不透这个小孩,对方看他的眼神,总带了一种意味不明的复杂。

就是不知道对方如果知道了,他刚刚在宫殿里对王上说的话,是现在就拿刀砍了他,还是会事后给他来包毒药?

这么想着,仲堃仪不禁自嘲一笑。

他毫无留恋的转身,打算离开。

“仲大人。”小疯子幽渺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,可听起来却格外的遥远。

“我在想,你还是当年那个,为王上掌灯拂雪的仲公子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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