丢喵抛汪弃红尘

俗世一文渣,唯以变强自勉。

(人生苦短,热爱发糖,热爱产粮。然而永远也不知道,自己明天会写出什么鬼东西来,关注须谨慎。)

【莫问归途】戏生(第一卷·夜冷梦长)

 

第一章

 

 

 

 

 

冷风呼啸着,侧耳仔细倾听竟似猫的哭声,充斥在耳膜里尽是凄厉,而大雨无情的击打在窗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 

 

洛洛坐在客厅看电视,没有开灯,苍冷的光映射在他的脸上,惨白的好似没有血色。说是看电视,实际上他的心思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。 

 

“砰!砰!”突如其来的声响传来,洛洛一惊,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,只是有人敲门而已。他连忙打开灯,然后跑去开门。 

 

打开门,自己的妈妈正站在门口,她的衣服都湿透了。洛洛赶忙去拿干毛巾。 

 

“这雨还真是大啊!”云落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毛巾,随口抱怨了一句,就向卧室走去。 

换了身衣服,她也没理洛洛,直接进了厨房,准备晚饭。 

 

洛洛见自己的妈妈进厨房忙活,便又坐回了沙发。电视里播放的节目,他一点也没注意,也没心情去注意。 

 

抬头看着挂在墙头的万年历,洛洛忍不住叹了口气。一年了,恍然间,已经过去一年了。

 

一年前,与机兽世界的伙伴告别后,就再也没见过面。在回来的那个晚上,他的心情是特别复杂的,失落、高兴、还有一种一切都已结束的归属感。 

 

可是后来,他发现自己错了,也许一切都只是个开始。在每个雷雨之夜,电脑周围都会有一种特殊的磁场在吸引他,他有预感只要接近那股磁场,他就可以见到无比思念的伙伴。

可是他不能,也不敢,他不知道那样做,会有什么样的后果。

 

他永远都忘不了,意外得知在那个雷雨夜,整座城市都停电的消息时,那种震惊、不可置信的心情。后来他悄悄的做了调查,在那个雷雨夜,除了他和晶晶家,其他地区都停了电。 

 

随后他发现,有人跟踪自己,非常小心的跟踪,没有任何不利于自己的行为,倒像一种单纯的监视。

 

他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个危险的旋涡中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身在异界的朋友牵扯进来,尽管,尽管这个漩涡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才存在的。 

 

“洛洛,发什么呆呢?洗手吃饭了!”云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

 

洛洛连忙应了一声,“哦,来了!”

 

 

吃过饭,云落收拾好碗筷,看到洛洛又开始坐在沙发上发呆,不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,她坐到洛洛身旁,“洛洛,你怎么了?怎么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?” 

 

“啊!没事。”洛洛扯出一丝笑容,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,很多事都不能总是依赖别人了,即使是亲人,也不该让他们担心。

 

“如果出了什么事,就和妈妈说。”云落把手搭在洛洛的肩上。

 

洛洛感觉那掌心传来的温度,心中温暖,认真的点了点头。

 

可惜,有些事终究是不能说。 

 

“那没事,我去睡了,你也别看太晚了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云落起身向卧室走去。

 

“妈妈,你又唠叨……”最后一字嘎然而止,洛洛脸上血色尽褪,他死死地盯着云落的背影,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。

 

云落感觉有些不对,她转身看着洛洛,却被洛洛的眼神吓到,有那么一瞬间,她觉得洛洛看她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 

“那个……我好像忘了做数学作业了,”洛洛慌乱地把电视关了,像逃命似的冲进了卧室。

 

云落有些疑惑的站在原地,过了一会,她伸手关了电视,脸色有些冰冷的进了卧室。

 

洛洛把门紧紧的关上,没有开灯,蚀骨的黑暗如潮水般扑压了过来,他觉得非常的压抑,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。

 

那个背影,那个优雅的转身,他太熟悉不过了,很多次他反跟踪时,看到跟踪者与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见面时,那个女人的背影,那个女人转身的动作,都与自己的妈妈一摸一样。

 

他不敢想,甚至强迫自己不去想,可是,可是……从来没有觉得,夜是如此漆黑,如此寒冷。 

 

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,如果非要给这个世上的某种东西,定义上“最残酷”三个字,那么这种东西的名字,绝对叫做命运。

 

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下一刻它想做什么,它会给予你什么,夺走你什么。

 

以前洛洛觉得这句话太矫情,有点怨天尤人的意味,可是此刻他脑子里这个念头盘旋不去,他蜷缩着靠在门板,抱着双肩止不住的发抖。

 

 

第二天,洛洛顶着大大的黑眼圈,背着书包出了门。

 

吃早餐的时候,云落和他闲话了几句,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。

 

进了教室的门,迎上了晶晶鄙夷的白眼,“又熬夜打游戏了?”

 

洛洛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,“你想这么认为,我无话可说。”说完也没如往常那般,活力四射的和她斗嘴。

 

晶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,抿了抿嘴唇,没有趁病补刀。

 

第二节课的时候,洛洛请了病假,不过他并没有进医务室,反而拿着假条出了学校。

 

他的想法很简单,既然已经产生了怀疑,不问不想肯定解决不了问题,既然别人能跟踪自己,那自己为什么不能跟踪别人。

 

洛洛坐在家门口对面的冷饮店,静待自家老妈出门。

 

他足足等了一个小时,连眼睛都不敢多眨,生怕错过了什么。

 

老妈,会不会早就出门了?还是从后门走了,或者说……根本就是自己疑神疑鬼,一个背影根本说明不了什么。

 

种种念头激烈的交锋,洛洛想的头都大了。

 

就在这个时候,一辆出租车开过,正好云落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,从小区门口走了出来。

 

洛洛也顾不得多想,连忙拿起桌上的杂志遮住了自己的脸。

 

好在隔着一条街,云落并没有多注意这家店。洛洛匆匆丢下钱,跟上已经步行走向另一条街的云落。

 

一路躲躲藏藏,招来路人白眼无数以及数次差点被发现的刺激感觉,洛洛额头都开始冒汗了。

 

要不要继续跟下去了,再跟下去会被发现吧?

 

洛洛犹豫了片刻,放慢了脚步,没有再跟下去。

 

就在这时,一只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。

 

洛洛一惊,连忙回头。

 

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,挑眉看他:“你干什么呢?”

 

洛洛松了一口气,“吓死我了,是你啊!慕昔年。”

 

慕昔年面色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他拉着洛洛躲进了一家服装店,二人刚进去,就见一个男人从不远处走来,四处张望着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
 

洛洛面色有点难看,慕昔年带着他从后门走了。

 

后门是一条比较冷清的小巷子,慕昔年双手插兜,“你在干什么?我刚才没看错,你是跟踪不成,反被跟踪吧?”

 

洛洛有点失魂落魄,他根本没注意慕昔年说什么,反而有些茫然的看着在垃圾桶里翻食的野猫,“突然觉得世界好可怕,如果在这个世上,连自己最亲近的人,都不能相信,该怎么办?”

 

慕昔年看他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古怪,似乎是疑惑又似乎很惊讶,“你想起什么了?”

 

洛洛根本没有注意到,他这话问的有多奇怪,只是垂下头,似乎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 

慕昔年走到他面前,把他的脸扳起,正对着自己,“不管怎么样,我劝你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 

洛洛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,他继续说:“因为你现在所处的位置,非常的微妙,一个小小的动作,都有可能让你万劫不复。”

 

洛洛迷惑的看着他,“你说的我听不懂,你又知道什么?”

 

慕昔年收回手,淡淡道:“我知道的并不多,可能还没有你多,只是你现在还想不起来。”

 

他转过身,准备离开,“总之,别轻举妄动,这也是为你好。”

 

洛洛站在原地,没有阳光的后巷,他的神色模糊不清。

 

“可是……我不能什么都不做……我一定要知道真相。”

 

三日后,夜。

 

洛洛坐在电脑前,没有开灯,电脑屏幕前的微光,将他的脸映得惨白。

 

熟悉的游戏背景音乐响起,洛洛却显得心神不定。

 

不,以他现在的状态,根本不能用心神不定来形容,他显得很慌,神色也非常的痛苦。

 

有好几次,他已经把手,伸向了电脑屏幕,但是在要触碰的那一瞬间,又收了回去。

 

超音速还真是一点都没冤枉自己,果然……果然无法下定决心啊!

这样,优柔寡断。

 

洛洛苦笑着扯了扯自己的头发,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伸向了电脑屏幕,电流过体的痛苦感觉,再度袭来。

 

洛洛咬紧嘴唇,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,他勉强回过头,在意识被吞没的前一刻,他看到的是自己被黑暗笼罩的房间,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,自己被称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
 

冷月如弯刀般高挂在如墨染的夜空中,它冷眼俯视着这片苍茫的大地上,无休无止的杀戮,也许这一切在它看来,不过是场粉墨登场的好戏罢了。

 

土黄色的大地上零散的倒着几具黑铁兽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焦的气味,没有血腥,但并不比血腥展示的残酷少。

 

这就是洛洛从昏迷中醒来,看到的景象,并不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面对敌人的死亡,可却是第一次对敌人心生悲悯。

 

 

他从地上站起,晃了晃还有些刺痛的头,一步一步向前走去。

 

这次的回归在他的算计中,所以虽然怀念,但没有多少欣喜。

 

熟悉的断崖映入眼帘,他知道自己离时光之城不远了。

 

不知为何,就要见到自己的伙伴了,他急切的心情,反而多了几分忐忑。

 

时隔一年,他们还会记得自己吗?自己这样贸然的回来,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?这样想着,洛洛慢慢爬上了将军台,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想,再去找自己的伙伴,哪怕呆在这里,可能会运气不好,遇到黑铁兽小命不保。

 

片刻之后,洛洛一边逃跑,一边在心里对自己的吐槽。

 

活该,真是活该!

 

明明时光之城已经近在眼前了,自己不进去,偏偏在这装什么忧郁,这下遭报应了吧! 

 

 

 

他的运气实在不算好,第一次来机兽世界就被黑铁兽追着砍,第二次照旧。

 

眼看黑铁兽的巨爪已经覆下来了,洛洛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。

 

早知道要这么死,还不如不来,直接从自己家十六楼跳下来,多省事。

 

刚刚这么挫败的想完,就听一个熟悉的让他想哭的声音传了过来,“九天雷霆双脚蹬——” 

 

为什么是风火轮,随便谁来,也比不靠谱的风火轮来强吧? 

 

洛洛睁开了眼睛,看到风火轮借助“九天雷霆双脚蹬”的冲击力,将黑铁兽踹出了几米远。 

“哈哈,知道我的厉害了吧!”风火轮得意的叉腰仰天狂笑。 

 

洛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,“行了,快点逃,后面还有好几只呢!一会他们追来了,你和我就只有变肉饼的份了!” 

 

“洛洛,你真是一点都没变!”风火轮载着洛洛一路狂窜,“无论是泼冷水的功力,还是开我的速度!哎,小心前面……” 

 

洛洛脸上扬起了久违的自信笑容,他猛的刹车,漂亮的急转弯,再度开着风火轮窜了出去,正好与冲过来的黑铁兽擦身而过。 

 

眼看离时光之城越来越近,身后的黑铁兽却也越追越近,风火轮忍不住惊叫起来,“哇哇!洛洛,他们要追过来,快想办法!” 

 

洛洛有了再度想翻白眼的冲动,风火轮这个家伙,真的是在战争的洗礼中,长大的吗?怎么比自己这个,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学生还慌张。

 

黑铁兽一跃而起,直直向一人一车扑了过来。 

 

就在这危急关头,一个红色的身影迎上接住了这一击,然后他扬刀一斩,“雷霆半月斩——” 

 

洛洛瞪大眼睛看着那人,那人在解决了敌人之后,回头淡然一笑,“好久不见了,洛洛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二章

 

 

 

月光清冷,洛洛站在时光之城上,心中感慨万千。霹雳火站在他的身后,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
 

难得风火轮没有在一旁破环气氛,因为他现在被某些事情缠身,没时间过来。

 

月亮真亮,好像一年来,这里什么都没变。没变,真好。

 

洛洛垂眸,只觉口中无比苦涩。

 

“洛洛,你怎么么回来了?”霹雳火问,他当然十分欢迎洛洛回来,之所以这么问,只是单纯的好奇。

 

这是什么问题嘛!好像不欢迎我似的。我已经无家可归了,你要是不收留我……我还真没地方去。

 

虽然这么想,可是洛洛嘴上却若无其事的说道:“还不是因为又在打雷天玩游戏嘛!”

 

他转身,对霹雳火笑道:“我这也是运气太好,被雷连劈了两次,都没挂!”

 

“洛洛。”霹雳火发出一声轻叹,他俯身把手放在洛洛的头上,“你要是不想笑,就别笑了。”

 

“什么?”洛洛愣了愣,笑容褪去,“你看出来了。”

 

他垂下眼帘,果然,不是谁都是天生的好演员。

 

霹雳火并没有多说什么,他轻轻的拍了拍洛洛的头。

 

过了好一会,他才道:“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,你有心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,何况……”

 

何况你虽然聪明,却也太过单纯,脸上的表情,很容易就将你真正的情绪出卖。

 

该怎么办呢?若是过去,自己一定会很没形象的在霹雳火面前,大哭一场吧!

 

可是这一次,这一次就算是哭死,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。

所以还是算了,正好可以少丢人一次。

 

这么想着,洛洛又勾了勾嘴角,抬头,霹雳火依旧用那种关切的目光看着他。

 

“我没事。”洛洛用轻快的语气说:“只不过以后要在这,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,也许……”

 

当初自己回来的目的,是查清一切谜团,但是此刻他突然对未来,产生了一种几乎预言式的战栗。

 

以后会怎么样……

 

霹雳火只觉得,洛洛的神色非常复杂,复杂的远超他这个年纪。

 

他从未见过对方流露出这种情绪,眼底的担忧微微的加深了,不过他没有多问,“住多久,都没问题,风火轮要是知道这个消息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
 

霹雳火也极力,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,“我去安排一下,顺便派人通知急先锋他们,很久没见,大家也该聚聚了。”说着站直身体,转身离开。

 

洛洛一直注视着霹雳火离开,许久没有动一下。

 

傍晚的时候。

 

“洛洛,我带你去见两个人,他们和你来自同一个世界。”霹雳火在前面带路,他的语气是一成不变的平稳。

 

倒是一旁的风火轮,像个急于献宝的小孩,“那俩孩子,和你年纪差不多。纱绘很温柔,可比猛兽族的那个暴力小女孩好多了!对了,那个小女孩回来了吗?”

 

洛洛被风火轮夸张的语气,和动作给逗笑了,“哈哈,放心吧!晶晶没回来,不过……”他露出思索的神情,“他们也是机战王吗?”

 

“据我观察,不是。”霹雳火停下脚步,转身对洛洛说道,“到了。”

 

洛洛拨了拨眼前的刘海,没再说什么。

 

“子潇、纱绘,你们睡了吗?”霹雳火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,大约过了半分钟,一个有些清冷的男生传了过来,“还没有。”话落,沉重的机械门从里面打开了,一留着黑色短发的男生,走了出来。

 

他穿着白体恤还有洗的发白的牛仔裤,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。

 

他带着些许温度的目光,在霹雳火和风火轮身上扫过,当定格在洛洛身上时,那目光就变得冰冷,甚至带着些许审视意味。

 

那目光并无恶意,但也确实让人不舒服。

 

洛洛实在不想与路子潇对视,他刚想把目光移开,就见路子潇扬了扬唇角,凉凉的说:“机战王……”

 

“什么?”洛洛愣了愣,路子潇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,气氛顿时有些尴尬。

 

风火轮正想开口,调节一下气氛,屋里身着黑裙的纱绘,走了出来。

 

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,洛洛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黑白无常。

 

纱绘当然不知道洛洛在想些什么,她露出柔和的微笑,“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故乡的人,你好,我叫纱绘。”说着她把手伸向洛洛。

 

洛洛连忙握住那温热的小手,“你好,我叫洛洛。”

 

两个人聊了几句,很投机。

在风火轮的窜动下,三人聚到一边玩去了。

 

路子潇把目光投向了,一直没说话的霹雳火,“你没什么想问的吗?”他敏捷的跃上墙头,背对着高空与霹雳火对视。

 

“你不太喜欢洛洛?”霹雳火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,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
 

“也说不上讨厌,”路子潇双手环胸,“就是他太弱了,而在这个世上,如果不够强,亦没有存在的必要。”他似笑非笑的语气,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,“我这么说机战王,你生气了?”

 

“没有。”霹雳火平静的说;“也许让他和一个黑铁兽单打,他必败。但是他的智谋却抵得上千军万马。”说着他转身离开,“子潇,我不强迫你喜欢洛洛,但他是机车族的机战王,你对他要保持应有的尊重。早点休息吧!”

 

“那……如果他不是了?”路子潇的声音,听起来带来些微妙的幽冷。

 

霹雳火脚步一顿,只觉得胸腔里突然漫上一层冷意。

“他是我的朋友。”

 

路子潇再没说什么,霹雳火等了他片刻,然后离开了。

 

待霹雳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,路子潇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“还说没有生气,瞧那语气,根本就是一个超级护短的家长。”

 

过了一会,笑够了,他才从墙头跃下,“霹雳火,你能理解弱小的可怕吗?你和他……”他微微叹息,目中流露出些许悲悯。

 

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洛洛过得很平静,他见到了急先锋等人。

 

他们都没有变,急先锋和龙卷风感情特别好,两个人的性格相似,很谈的来,还扬言说,自家搭档一个脾气太好,想吵嘴都吵不起来。一个太冷淡,和他呆时间长了要得风湿病。干脆,他俩重组一下搭档好了。

 

洛洛当时就忍不住大笑起来,霹雳火做望天状,超音速更拽,放出冷气,直接无视二人。

 

力霸天则深深的无奈了,冲击波一副淡然的表情,似乎见怪不怪。

 

风火轮嚷嚷着要办个party,一来为洛洛接风,二来可以和力霸天pk舞技。

 

那个晚上,所有人在温暖的篝火前,欢歌跳舞。

 

之后,所有活着的人,都会在不经意间回想起那个夜晚,没有苦痛,只有欢笑的夜晚。

 

也许是因为那晚的回忆太过温暖,也许是之后的事太过残酷,总之两者的对比太过极端,所以那个夜晚被衬的反而不真实。

 

就像一个美丽的梦,即使再美,一旦醒了,也留不住什么。

 

深夜,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扑压过来,洛洛觉得很压抑,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
 

夕阳西下,长街的尽头站着一个人,洛洛主动上前,那人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,风中他的发丝飞扬着,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,他回头,漂亮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,“洛洛,别轻举妄动,否则你一定会后悔。”

 

画面一转,看似平平常常的妈妈身穿一件白色的大褂,在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,目光漠然与人对视,毫无波澜。

 

洛洛极力想看清那个人是谁,却怎么也看不清,他只觉得,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,是如此的陌生。

 

有人发出极轻的叹息,“可怜的棋子……”

 

“不,不,我不是!”洛洛惊恐的从床上坐起,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。

 

片刻之后,他用手臂蹭了蹭额上的冷汗。

又梦到一些,记忆里根本找不到的事了。自从来到这个世界,他就频繁的做梦,那些来历不明的画面,简直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 

看样子今晚又睡不着了。

 

洛洛叹了一口气,走出了房间。

 

他无意识的在城内游荡,时光之城守夜的战士早已经习惯了,见他这种状态,也没有多问。

 

突然一个黑影闪了过去,洛洛就像被浇了盆凉水般,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。他看的不太真切,但还是下意识跟了过去。

 

那个身影闪的很快,如果不仔细观察,很难被人注意。

 

洛洛仔细的回想着,那个身影很娇小,应该是人类无疑。

 

人类,黑衣,那不是……他神情疑虑,纱绘!就这样不知不觉中,他已经跟着纱绘出了时光之城。

 

守城的战士见洛洛出了城,思索了一下,还是决定报告城主——霹雳火。

 

乌云遮住月亮,树林里能见度非常低,干枯的铁树像一具具没有生气的尸体,僵硬的摆出狰狞的姿态。

 

洛洛虽说不上有多害怕,但心底还是泛起阵阵寒意。

 

纱绘一进树林,就没了踪迹。洛洛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,然后纱绘故意把自己引到这甩掉。可能性不大,这一年来,自己的跟踪技术得到了非常好的锻炼,绝对不比一个专业的跟踪狂差。

 

他缓缓的停下脚步,总觉得……猛然转身,身后一片黑暗。

没有人,难道是自己的错觉?

 

“呵……”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。

 

洛洛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,他强作镇定,回头看到一个并不算陌生的身影。

 

“蓝……蓝毒兽!”他惊慌的喊出了声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乱,只觉得对方身上的恶意,浓重的比这黑夜还要让人觉得窒息。

 

“机战王,你好像很惊讶啊?”蓝毒兽煞有介事的啧声说道:“用你们人类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,好像见了鬼似的!哈哈……”

 

“你想做什么?”洛洛小心的后退一步,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。

 

“别那么紧张,我只是觉得寂寞,想和机战王你聊聊罢了!”蓝毒兽眼底是高深莫测的笑意。

 

“……”

洛洛干笑着,“咱们俩又不熟,你要是想聊天,还是去找晶晶吧!”

大半夜的,鬼才想和你聊天。

 

蓝毒兽微微抬头,注视着前方,该来的人,总算是来了。

 

洛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,他刚想回头,却听蓝毒兽压低了声音道:“游戏又开始了,你准备好了吗?”

 

洛洛愣了一下,他呆呆的看着蓝毒兽,这句话,究竟是什么意思?他的心中升起了,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。

 

“蓝毒兽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洛洛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了,他高兴的想要回头,却见蓝毒兽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,然后身形一闪,消失在了原地。

 

“真没想到,他还敢出现!”霹雳火快步走到洛洛身旁,“洛洛,你没事吧?”

 

“没事。”洛洛头脑一片混乱,他无心和霹雳火多说,“我们回去吧!”

 

“好!”霹雳火应了一声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树林。

 

“洛洛,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?要不要去圣骑森林找冲击波看看?”霹雳火关切的问道。

 

洛洛忧心忡忡,听他这么说,不由笑道:“冲击波的红玛瑙是指外伤的,我做噩梦,纯属是精神问题,两者完全不沾边。”

 

 

 

 

霹雳火对人类世界的一些词汇,也不太明白,他稍稍犹豫了一下问道,“洛洛,你怎么会到这来?”

 

“我……”洛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,那个身影,他连正脸都没看到,只是从身形上断定是纱绘,而且就算那个人是纱绘,他也不能理直气壮的说,是纱绘把我引到这个树林来的。

 

那该怎么说呢?难道要说,我失眠出来溜溜,没想到运气不好,遇到了蓝毒兽。这么说出去,自己都觉得可疑。

 

等一等!可疑……洛洛毫无征兆的停住了脚步,他仰头,脸色有些苍白。

 

霹雳火恰巧也在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着,竟然奇异的沉默了。

 

霹雳火被洛洛那双墨色双瞳看得有些心慌,他稍稍移开目光,刚想开口,却听洛洛颤声道:“你怀疑我!”

 

“不,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有些奇怪。”霹雳火语气难得出现慌乱,“所以才问一问,洛洛,你别多想!”

 

他并不是怀疑,或者说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怀疑,只是对上洛洛那双眼睛时,他突然觉得难以言喻的慌乱。

 

“算了……”洛洛有些心灰意冷的摆了摆手,他的表情很平静,可他的心却并不平静。本来想要解释的欲望,全部都消失了。

 

事后,洛洛抛开所有的杂念,冷静的分析自己当时的心态。

 

那时的我完全是在赌气,固执而愚蠢的认为,我们同生共死过,你还怀疑我。

 

却忘了自己深夜出城,在任何人看来,都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。

 

蓝毒兽种下了种子,让它生根发芽的人却是我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三章

 

 

 

那天晚上之后,洛洛很少见到霹雳火,他承认自己确实有刻意躲着霹雳火。理智告诉他霹雳火并没有错,可是情感却让他像闹别扭的小孩,怎么也顺不过那根弦来。

 

纱绘一如既往的来找洛洛玩,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异样的情绪,仿佛那个晚上,不过是洛洛的一场梦。

 

路子潇依旧让人难以琢磨,偶尔看到洛洛他会微微蹙眉,但是他在想什么,却没有人能猜透。

 

风火轮虽然有些脱线,但他不傻,他也看出二人有矛盾了,或者说那矛盾是洛洛单方面的问题。

 

在他看来,洛洛完全是耍耍小孩子脾气,霹雳火一向不会计较太多,两个人过几天自然就好了。

 

他并不知道自己并未放在心上的小事,在日后会成为二人的致命伤,而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。

 

这天晚上,风火轮见洛洛闷闷不乐,抱着果冻三剑客正要开导他的时候,却见洛洛立刻从城墙之上跃下,“风火轮,你看!”

 

风火轮被吓了一跳,他愣了愣才扭头向身后看去,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
 

“什么都没有啊!”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,表情突然变得惊恐。“洛洛,难道城里有鬼?”他特没出息的蹿到了洛洛身后。

 

“真是的!”洛洛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手,“你一个机器人还怕什么鬼,再说,也不是鬼。”说完,他快步跑了出去。

 

“哎!洛洛,你等等!”风火轮丢下果冻三剑客,大呼小叫的跟了上去。

 

三个玩偶被丢在墙角,定格的可爱笑容,在暗夜里平添了几分黯然,仿佛隐隐预示着什么。

 

洛洛和风火轮二人,追出了城。

 

洛洛像是赌气一般,一个劲的追着前面的黑影不放,好在他的身体素质还不错,长跑什么的不在话下。

 

前面的黑影时快时慢,好似在故意戏耍洛洛。

 

冷风袭来,洛洛发热的脑袋慢慢冷静了下来,他停下脚步。

 

有了上次的经历,他担心这次又是一个陷阱。

 

就在这时风火轮追了过来,“洛洛,你怎么不追了,不会是跑不动了吧?身为机战王,你也太逊了!”

 

“你才逊呢!”洛洛立刻反驳,“我是担心这次又是陷阱,拜托你也动动脑子。”

 

风火轮嘻嘻一笑,“话可不能这么说,洛洛,我本来就是智慧型机器人。怕啥陷阱,就凭我逃跑的速度,不会有什么危险的。”

 

洛洛翻了个白眼,“行了,别得意了。快追!”

 

风火轮的话,打消了他的疑虑。

他想,就算这次会遇到蓝毒兽,也不怕。打不过,难道还跑不过吗?

 

两人飞速向前面的黑影追去。

 

再次进入了上次进入的树林,洛洛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,他萌生退意。 “风火轮,我们回去。”

 

“怎么了?”风火轮听洛洛的语气非常凝重,以为他发现了什么。

 

“我感觉…… 要出事。”洛洛跳下车,环顾着四周,没有星星的夜晚,天空就好似一块黑绸,看不到任何光芒。

 

风火轮迅速的变形,伸手拍了拍洛洛的肩膀,不以为然的说:“洛洛,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,疑神疑鬼?而且胆子,还变的像女孩子一样小,哈哈…… ”说着还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。

 

洛洛白了风火轮一眼,本来还想再给他一拳,但是考虑最后遭难的,还是自己的手,就没有动手。

 

洛洛转身打算离开,最近自己似乎太情绪化了,做什么事都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理智,这样可不行。

 

“哎!洛洛,你别走啊!”风火轮一见洛洛要走,赶紧也跟了上去,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发毛。

 

“两位不多坐一会吗?”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,洛洛一个激灵,脸色煞白,他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脚步。

 

风火轮傻乎乎的回应,“不坐了,赶着回去…… ” 他回头看到那个深蓝色的身影,话音戛然而止。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,风火轮抓着洛洛的手大喊大叫,“嗷嗷嗷啊啊啊啊,完蛋了!洛洛,快跑!”

 

蓝毒兽愣了愣,随即眼底流露出诡异的微笑,他并没有阻拦二人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似乎在期待着什么。

 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风火轮摸了摸自己被撞得生疼的额头,晕晕乎乎的看着前方,显的非常迷茫。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?

 

洛洛伸手拍了拍风火轮的肩膀,示意他别轻举妄动。

 

“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结界吧?”洛洛缓缓的上前,语气镇定,但是紧握着的双拳,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。“兽族巫师,特有的技能。”

 

“哦,机战王,你还没有无知到一无是处嘛!”淡淡的讥诮自话语中透出,惯常就挂着的笑意,平添了几分阴冷。

 

“洛洛,你们在说什么?”风火轮完全听不懂二人的对话,但有一点他很明白,他们被困在这里了,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。他下意识的跟在洛洛身边,就算出了什么事……

 

所谓结界就是一种特殊的能量磁场,磁场内的人,会被困住。

 

 

这也是兽族巫师的专用技能,过去洛洛没见蓝毒兽用过,时间一长,他都已经忘记,对方这个技能了。

 

洛洛心烦意乱,他无心给风火轮解释,而是与蓝毒兽对峙,“你究竟想怎么样?杀了我们,我相信其他人就是违背约定,也会杀了你。”

 

“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,”蓝毒兽缓缓一笑,嘴里说出的话,却在下一刻让二人如坠冰窟,“我要他死!”他指着风火轮,“看着伙伴死在你面前,而你无能为力,这对你来说,才是最好的折磨。”

 

“你这个混蛋!我跟你有仇吗?”洛洛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,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怒火在灼烧,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一刻觉得那么愤怒,那么悲哀。

 

他迅速的跨出一步,挡在了风火轮面前,“我是打不过你,不过我也绝不会,让风火轮死在我面前!” 掷地有声的话语,一种不可侵犯的凌冽杀意,自他周身弥漫开来。

 

“呜呜呜…… ”风火轮一把抱住洛洛,“我太感动了,洛洛!”他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感动状,把刚刚那悲壮的气氛全部破坏了。

 

洛洛满头黑线,他忍了又忍,终于还是没有,把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家伙踹出去,你这个逗比,现在是演搞笑剧的时候吗?

 

蓝毒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,似乎并不急于动手。

 

风火轮却缓缓放开了洛洛,他的语气是洛洛,从来没有听过的冷静,“你是机战王,是我们机车族必须用生命守护的人,我怎么能让你死呢?”

 

他摆了摆手,示意洛洛不要打断他,“我知道自己又胆小又没本事,总是拖后腿。但是霹雳火说过,我也是一名战士,总有一天我也会成长,会畏惧却不再逃避死亡。能认识你,洛洛,我很高兴。这辈子,我也终于能对一个人说,站到我身后去,我来保护你。”

 

洛洛只觉得喉咙干涩的,几乎说不出一句话,他的眼睛有些发酸,等他意识到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居然哭了。

 

 

 

“被我说的话感动的哭了,哈哈!”风火轮插腰仰天笑了两声,“我真是个天才!”

 

他转身深吸了一口气,弯下身体,后背的三星连环炮举起,对准了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蓝毒兽。“三星连环炮——”

 

炮火掀起的灰尘与硝烟,阻隔住了洛洛的视线,他握紧双拳,又是紧张又是担忧的张望着。

 

风火轮看着,蓝毒兽面前的紫色能量护盾,心中一沉。

 

蓝毒兽讽刺的朝他笑了笑,“风火轮,弱小的人只有被宰割的份,现在这种无论怎么挣扎,也找不到生路的滋味,如何?”

 

风火轮目中明亮的光芒闪了闪,随后他不再迟疑,接而两三的发出三星连环炮。

 

炮声轰隆作响,每一击都击在了那紫色的能量护盾上,但那护盾除了光芒黯淡了些,再无任何反应。

 

蓝毒兽一步一步向他靠近,风火轮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,当他回头注意到身后的洛洛时,又止住了步伐。

 

我不能再后退了,他挺了挺胸,然后豁出去一般,哇哇怪叫着朝蓝毒兽扑了过去。

 

蓝毒兽轻蔑一笑,伸手狠狠扼住风火轮的脖子,将对方提了起来。“真没用。”

 

“蓝毒兽,你究竟想要什么?”洛洛终于开口了,他脸色煞白,却没有一点表情。

 

“只要你说,我就去做。放过风火轮,他算什么。即使杀了他,对你也毫无益处。”

 

蓝毒兽转了转眼睛,随后笑道:“这事,也不是没商量的余地,就看机战王你的诚意了。”

 

无尽的黑夜,如此漫长和寒冷。洛洛的语调,几乎没有一点起伏:“你说。”

 

“跪下,求我。”蓝毒兽漫不经心的说,他想,我在做着同样恶毒的事,当年的我恐怕做梦,也不会想到。

 

风火轮立刻激动的挣扎起来,“洛洛你别听他的鬼话,他就是故意羞辱你!”

 

洛洛只是冲他笑笑,然后低头重重跪了下去。“求你,放过风火轮。”

 

一字一句,语调平静。有透明的水滴,飞快的坠入渗进泥土里。

 

风火轮愣愣的看着他,几乎窒息一般难受。

 

蓝毒兽这次没有笑,他的心里因为这似曾相识的场景,产生了一种痛苦般的快意。他用力一甩,风火轮重重摔在了结界的边缘。

 

风火轮吃力的咳嗽两声,喊道:“洛洛——”

 

蓝毒兽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,飞快的闪身到他面前,尖锐的利爪穿透他的胸膛,他再说不出半句话,意识也渐渐的消散了。

 

只是逐渐暗淡的眼睛,一直望着洛洛的方向……

 

洛洛呆呆的跪在原地,他看着风火轮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双眸,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光芒,都随着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消失了。

 

“记住今天,机战王。”

蓝毒兽露出一个恶意复杂的笑容,然后丢下风火轮的尸体,以及失魂落魄的洛洛。

 

他走出很远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。

 

洛洛扯开嘴角,想笑,眼泪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。

 

他的身手并不好,但是有足够的智谋和应变能力,只是到了今天,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,还是太弱了。

 

洛洛知道自己不应该,没用的跪在这里,他应该站起来,站起来像过去一样,以后再找机会为死去的人报仇。

 

可是……

 

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,超音速这么说过他。可是超音速并不知道,他优柔寡断不是怕做错事,而是怕后悔,没有什么,会比后悔这种东西更折磨人。

 

他后悔回到这个世界了,他后悔自己耍小孩子脾气了,他后悔这次贸然出行,拖上风火轮了。

 

洛洛把头埋进膝盖,最后一次大哭出声。

 

 

霹雳火走到风火轮面前,难过的感觉还没有浮上心头,就已经被一种,如梦般的荒诞填满。

 

他一直觉得,自己应该死在风火轮前头。

尽管他一直告诫对方,大丈夫生死无惧,可是……他一直觉得,只要他还能动,就一定会保护风火轮。

 

他无法克制的,握紧了拳头。

 

“城主……”跟在一旁的小战士,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声,似乎非常担心他在下一刻就会爆发。

 

霹雳火回头,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蜷缩在不远处的洛洛身上。

 

对方,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活人,该有的活力,变成了一尊雕像。

 

他该过去询问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他该过去安慰,这个在他心中,占着极为重要位置的朋友。

 

但他觉得,他不能过去。

最后的理智告诉他,他不能迁怒,所以他不能过去。

 

“你们几个留在这里。”霹雳火听到自己的声音,无比的冰冷。

“保护,机战王。”

 

 

 

 

后面发生的事,洛洛记不太清了,也许是他不想记太清了,他只记得,他抬头的某个瞬间,霹雳火看他的眼神,透着几分冷意,至于之后,之后……

 

 

是路子潇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他很茫然的看着路子潇。

 

对方见他这副样子,反而叹了一口气,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
 

洛洛反手抓住路子潇的胳膊,他觉得自己就像海中的遇难者,就快沉入水底了,可是没有人拉他一把。

 

 

他只能带着沉重的窒息感,沉入水底,陷入永久的黑暗中。

 

 

他不可抑制的颤抖,头脑混沌一片,几乎没有听到路子潇,对他说了什么。

 

路子潇看了洛洛一会儿,随后垂眸,他只觉得身旁的少年,手冷的像块冰。

 

“跟我回去……”他叹息了一声,望着霹雳火离开的方向,那里还有几个战士,等待着他们。

 

洛洛低着头,似乎依旧茫然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
 

路子潇清冷的声音,难得平和几分,“跟我回去吧!无论如何……止步不前,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 

 

 

第四章

 

 

洛洛随着路子潇,回到了时光之城。

 
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?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去圣骑森林,那里绝对是个隐居的好地方。

 

只是……路子潇那天对他说过的,最后一句话,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。

 

止步不前,解决不了问题。

 

无论如何,他不能逃,也不能躲……

唯一值得悲哀而又庆幸的是,霹雳火对他同样避而不见。

 

他不是没想过把纱绘的异常,告诉别人,不是没想过要解释,可是该怎么说呢?纱绘除了一个人出城外,根本就没什么异常。而这唯一的异常,只有自己注意到。

 

相反自己才是看起来最不正常,最可疑的人。就连守城的战士,看自己的眼神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与警惕。

 

就这样,难熬浑噩的度过了一个月,纱绘再次有了行动。

 

洛洛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,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,顶着巡逻战士们异样的眼神,再次跟了过去。

 

这次,就让我们彻底做个了结。

 

火龙山谷,虚浮的水面清澈美好,可洛洛很清楚,幻境之下岩浆在不断翻涌,等待吞噬倒霉摔下去人,悲惨的生命。

 

真想就这么跳下去,跳到岩浆里去。洛洛对自己说,什么阴谋什么误会,都随自己一起去见鬼吧!

 

 

他凝视着碧蓝色的水面,突然想起了,被猛虎王击到崖下面的事。

 

 

虽然三天两头被揍得很惨,而且次次都差点把命丢了,可是还有人信任自己。

 

一直坚定不移的相信,还舍命保护自己,给自己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,良师一般的引导。

 

他觉得难以言喻的沉重,以及一丝痴望般的怀念……

 

洛洛愣愣的出了一会神儿,然后环顾四周。

 

纱绘不见了,四周这么空旷藏不了人,纱绘大概就在这下面。

 

那么自己……跳下去。

他颇有些无所谓的想着,然后惊奇的发现自己,没有一点恐慌或者紧张的情绪。

 

原来,一个人后路已断,孤注一掷时,心情居然是这么平静。

 

洛洛后退两步,然后像是在学校里跳远一样,纵身往下跳。

 

就在这关键时刻,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,洛洛惊异的侧头,看到的是路子潇含义复杂的眼神。他轻松的揽着洛洛,不断借助石壁往下跳,“我带你下去。”

 

他这么说着,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。

 

洛洛除了刚才的惊讶,再没什么特殊的情绪,只是定定的望着,近在咫尺的水面虚像。

 

片刻功夫,他们穿过水面虚像,落地了。

 

路子潇落地的动作很平稳,他看似瘦弱实则力气很大。

 

洛洛面无表情的脱离了他的怀抱,直视着与蓝毒兽站在一起的纱绘。

 

纱绘目光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,仿佛平日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她,是另外一个人。

 

“呦,机战王真是冷静。我还以为你会扑过来,要杀了我们!”蓝毒兽的语气,半是调侃半是讽刺。

 

洛洛面上,不为所动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名为仇恨的火焰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满腔杀意叫嚣着嘶吼着。

 

谁说成长不可能是一夜之间的事,自风火轮死了以后,他似乎被人强行脱去了幼稚与冲动的外衣,再也不会像小孩一样,任凭自己的情绪去做事。

 

蓝毒兽也不是太在意洛洛的反应,他的目光越过洛洛,停留在了路子潇的身上,眼底锋芒毕现,“子潇啊!你终于,还是打算出手了。”

他的语气幽幽缓缓,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叹息。

 

洛洛从来没想到,蓝毒兽会用这种语气说话,那种惯常带着的狡猾与恶毒,在这一刻似乎全部消失了。

 

这两人……是旧识?

 

“别叫的那么亲热,”路子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冷漠和厌恶,“我们是仇人。”

 

洛洛注意到路子潇说的不是对手,不是敌人,而是仇人。

 

蓝毒兽眼底是谜一般的笑意,“这么说,你是打算帮身后这个小子,对付我了?”

 

路子潇侧头看了洛洛一眼,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 

蓝毒兽听完,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讥讽笑意。

 

 

 

洛洛打量着二人,想了一下,在蓝毒兽之前开了口,“时间宝贵,你们想把我怎么样都随意,但是在这之前,我想要一个答案。”

 

“哦,什么答案?”

 

蓝毒兽轻轻挪动脚步,身形移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
 

 

“关于我的妈妈,以及机战王这个身份的由来,还有你们这么处心积虑,让霹雳火误会我的目的。”洛洛神色漠然,眼底却有悲意一点一点散出。

 

他的人生,他所依赖并信任的东西,在一夕之间全部被摧毁,他有预感,今天的这场谈话,会将这一切摧毁的更彻底。

 

可是已经没有选择了,不是吗?所有人所有事,都在步步紧逼,没有选择亦没有退路。

 

“你就这么肯定人类世界的的事,和我们有关。”蓝毒兽饶有兴致的看着洛洛。

 

“我并不是很确定,可是既然我穿越时空的事,都可以是被人安排的,既然我的妈妈,都可以是假的!那还有什么事,是不可能发生的?尤其是联想到我回去之后发生的事,我觉得所有的事就像一个局,一步一步,看似毫无关联,实际上早已串连在一起。”

 

洛洛语气平板,似乎已经摒弃了最后一丝情绪,“你们很了解我,知道我在自己的世界,所拥有的一切被摧毁之后,肯定没勇气一个人面对,知道我会回来,所以安排了这一切。”

 

 

 

“抛开所有杂念,冷静处事的你,确实很聪明。”蓝毒兽终于拿出了,面对敌人时,少有的正色态度。

 

“谢谢夸奖,但我更想知道真相。”洛洛说完自己的猜想,只觉得无比的疲倦,他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
 

“好吧!”蓝毒兽毫不介意的耸肩,眼底的笑意更深,“就让我做一回好人,满足一个可怜人,最后的心愿。”

 

路子潇很警惕,洛洛是因为一无所有,破罐子破摔,所以无所畏惧。可他不同,无论出于什么目的,都有必要保护身边这个孩子。

 

他绷直了身体,观察着蓝毒兽的动作。他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,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。

 

他今天又绝对不是,为了杀洛洛而来,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

 

“其实你的人生,也是一场游戏。”蓝毒兽沉吟了片刻,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。

 

洛洛愣了愣,然后毫不留情的讽刺道:“唬人也拜托你有创意点,这句话早就有人说过了!”

 

“我并没有骗你,”蓝毒兽说,“你的人生就是游戏,你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掌控这场游戏,可事实是,你也不过是一颗棋子。”

 

在这个地球上,世界并不是只有一个,世界与世界间就像一条条平行线,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永远都不会相交。所谓真实与虚假的世界,从一开始就是人自以为的是的定义。谁能保证自己所在的世界,自己所经历的一切,不是别人眼中的一本小说,一部电视剧或者是一场游戏呢?

 

而人所敬畏的神,谁又能保证,不过是一个力量很强大却从来不露面的存在呢?人因为神秘感把自己的想象加在了神的身上,比如长生,比如容颜不老,比如无所不能。

 

传说在这片古老的大路上,战火喧嚣,活着的人每天都要直面死亡与杀戮,直到一个几乎传奇的存在出现了,他为机兽两族带来了和平,后人尊称他为机战王。

 

机战王,带来和平的美好存在,一个种族的领袖,可谁又知道这其实是一个虚假的骗局呢?

 

“你的猜测很对。”蓝毒兽眼底是纯然的恶意,他慢条斯理的说,“机战王这个身份,你们的穿越,其实都是人为安排好的。”

 

洛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,自己的猜测成真,他只觉得有种难以言述的荒唐。

 

“这就是一场戏。”

蓝毒兽说。

“我是这场大戏的变数,而你……”

他用一种莫测高深的眼神望着洛洛,“你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生活下去。”

 

 

洛洛一怔,只觉得蓝毒兽说了一句废话。“如果我是另一个楚门,那也无所谓。起码我还是抓到了,一些真实的东西。”

 

蓝毒兽似乎也知道,楚门是谁一样,对此他只是冷笑不语。

 

他瞟了洛洛一眼,然后把目光定格在路子潇身上,也曾年少轻狂,也曾纯真无邪,也曾相信友情,可惜最后……

 

命运就像一个巨大的齿轮,踩在上面的人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、万劫不复。

 

蓝毒兽看着路子潇那张冷漠的脸,收起了心底不合时宜的感叹,继续给洛洛解谜。

 

“机战王,你还有什么不明白,尽管问。”他微笑。

这是你,最后的机会。

 

“我和晶晶成为机战王的事,是你安排的吗?”洛洛问道。

 

“机战王这个身份,我可没权利赋予你们。其他事情,也没有我的份,但是我知道,你们来自哪里。”蓝毒兽回答得很痛快,说到最后一句话时,他的眼底是难以掩藏的恨意。

 

“和我,来自同样的地方。”

 

“同样的地方?”洛洛迷惑的重复了一遍,目光却不自觉的,在陆子潇身上流转。

 

也许潜意识里,他觉得来历不明的路子潇,比阴险狡诈的蓝毒兽更可信。

 

“事实上我还有他,到现在都不明白,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。”路子潇抱着手臂,神色淡淡的说。”说到底,造成现在的局面,只能用八个字形容,阴差阳错,造化弄人。“

 

“说起来……猛兽族的那个小女孩,应该见过它。”蓝毒兽看着洛洛,“那就是赋予你们,机战王身份的存在。”

 

洛洛猛然想到了,在上一次决战的时候,晶晶回忆时,说到的那个声音。当时他心思全放在回家上,根本就没有注意。那个声音的主人,就是赋予我们,机战王身份的存在吗?

 

存在,也就是说,它并不是人,只是一种存在。不,这事情怎么越来越乱了?洛洛丝毫没有觉得,问题得到了一点点解答的意思,反而越发的复杂

 

他觉得路子潇和蓝毒兽的每一句话,都隐含着深意,而他却无法读懂这深意。

 

“你说的,我都听不懂。”洛洛盯着蓝毒兽,“你只要告诉我,你陷害我的目的,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
 

蓝毒兽神色阴冷,“当然是要你,众叛亲离。”

 

洛洛身体不易察觉的一颤,仇恨的目光,不经掩饰的直射向蓝毒兽,“理由呢?这么做的理由,究竟是什么?”

 

“这个,就是不能说的秘密。不过,你可以尽情的恨我。”蓝毒兽意味深长的看着洛洛,“时间也差不多了,解答疑问的时间,该结束了。”

 

此话一出,洛洛感觉到深深的寒意,那种眼神就像在看垂死的猎物,他克制住后退的本能,质问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

路子潇在这句话出口的时候,冷漠的表情添了几分警惕,他上前一步护住洛洛,“这么多年了,你为了复仇舍弃了这么多,值得吗?”

 

蓝毒兽神色变得阴沉起来,“子潇,你不明白。你从来就不明白。”

 

 

路子潇注视着他,似乎叹息了一声,“有生之年,狭路相逢,终不能避免。”

 

蓝毒兽后退了一步,却是对纱绘吩咐道:“纱绘,好好招待一下机战王。”

 

路子潇侧头,低声对洛洛说道:“尽量,让自己活着。你的机战王令牌可以根据你的意念,化作武器。”

 

说完,不给洛洛多问的机会,向前两步,迎上蓝毒兽。

 

洛洛看了纱绘一眼,对方表情冰冷,眼神漠然,完全不像一个活人。

 

他想苦笑,最后却发现,心情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,或许是早有所料,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
 

“我曾经,真的把你当做了朋友。或许,这对你来说,是一场戏。可我……”洛洛微微摊开手,“真觉得遗憾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五章 

 

 

 

蓝毒兽和路子潇招呼都不打一声,就直接开打了。

 

尽管在体型上有差距,陆子潇却丝毫不落下风,他虽然赤手空拳,但是一双手就是最好的武器。看似纤弱的身体里,蕴含着极大的力量。

 

 

“天罗地网——”有蓝得近乎发白的电光,从陆子潇手中激射而出,电光分成几股,将他与蓝毒兽的战斗圈牢牢包围。

 

 

蓝毒兽也丝毫不差,虽然被陆子潇限制了领域,但他的幽冥音波功见缝插针,有机会就对陆子潇使。

 

两个人一时间,打得难解难分。

 

 

洛洛这里的情况就不太妙了,他的反应能力不差,但毕竟没有经过什么训练,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躲闪。

 

 

纱绘非常轻松的抓住洛洛的破绽,一脚将他踢了出去。

 

 

尽管有战铠护体,但是后背磨擦在地面碎石上的感觉还是不太好,被踹中的腹部更是用剧痛发出抗议。

 

 

纱绘自从来到了这火龙山谷,就没说过一句话,在这一刻她也什么都没说,但是她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,却让洛洛觉得悲哀。

 

 

洛洛弓着身体,缓了一会儿,才从地上爬了起来,他咬着牙,用尽全身的力气,向纱绘扑了过去。

 

他的动作,到了纱绘眼里,就像镜头被放慢了好几倍一样,她非常轻易的避过。

 

 

不给洛洛再次扑过来的机会,纱绘面无表情的给了洛洛一拳,洛洛再次被强大的惯力击倒在地。

 

 

纱绘狠狠地踹过去一脚,这次却被洛洛一个侧翻躲了过去,然后洛洛迅速的起身用尽全力将她扑倒,肉体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,纱绘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 

 

洛洛用全身的力量压制着纱绘,单单空出的左手,高举着用令牌幻化出的匕首,不住的颤抖。

 

纱绘静静的注视着他,毫无波澜的眼神,有一瞬间,浮起了一丝渴望。

 

 

另一边蓝毒兽后退了两步,深蓝色的钢躯出现了灼烧的痕迹,路子潇大口大口的喘息着,他的双手残留着淡蓝色的电光。

 

 

“子潇,你何必呢?其实我们根本用不着,这样拔刀相向。”蓝毒兽敛起眼底的算计,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劝说道。

 

 

路子潇不为所动,或者说最起码面上不为所动,他也后退了两步,“劝说的话还是收收吧!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
 

 

他转身向洛洛那边走去,“今日我不和你打,你要是想对那个孩子出手,就挑我不在或者说我死了的时候,否则你很难如愿。”

 

 

蓝毒兽血眸微眯,“这样啊!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
 

 

路子潇警觉的回头,聚起手里的电光向蓝毒兽袭去,蓝毒兽这一击却是尽了全力,路子潇匆忙之间的防御,根本无法与之相比,所以谁吃亏立刻就见了分晓。

 

 

激射而出的电光被蓝毒兽的力量打散,路子潇躲闪不及,被那力量击中甩出了老远。

 

 

洛洛最后看了纱绘一眼,咬牙起身向路子潇跑去,“路子潇!”

 

 

路子潇神色有些漫不经心,他支起身体看了蓝毒兽一眼,那一眼是彻底的恩断情绝。有生之年,狭路相逢,你死我亡,从一开始就不该,再抱什么幻想。

 

 

“路子潇,你怎么样了?”洛洛飞快的跑到路子潇面前,在伸手触碰路子潇的时候却迟疑了,面前这个人神色太过平静,丝毫没有被人偷袭之后,该有的愤恨和不甘,可越是这样洛洛就越觉得害怕。

 

 

路子潇朝他笑了笑,然后一低头,就吐出一大口血。洛洛脸色发白,连忙伸手去扶他,想出声说什么,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
 

 

倒是路子潇神色平淡,他累极了一般靠在洛洛身上,“活了这么多年,有些事我还是看不透,所以才落得这个下场。”他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洛洛,“不用紧张,我很快就会死。”

 

 

洛洛简直想跳起来大骂他一顿,这叫什么话?

 

 

“谁都会有这么一天,”陆子潇凝视着他,眼神如迟暮老人一般,充满了沧桑,“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,但我知道,以后你的路会很难走,活着……总是比死难。”他轻轻叹息,伸出手,摸了摸洛洛的头发。“你害怕吗?”

 

 

蓝毒兽就站在远处,没有再对路子潇和洛洛出手。

 

他抬头看着虚浮的水面,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,没有想象中的难过,只是觉得有点荡荡的感觉。心肠早已变冷,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,却连一声叹息都发不出。

 

 

洛洛垂着头,握住路子潇慢慢垂下的手无视周遭的一切。

我害怕,所以你能不睡吗?

 

 

 

蓝毒兽看了他们一会儿,对跪坐在一旁的纱绘道:“好孩子,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。”

 

洛洛握紧了匕首,缓缓起身。

 

纱绘上前,她的目光始终那么的空洞,如同被操纵的傀儡。

 

 

洛洛挥出匕首,却被纱绘敏捷的用手抓住,然后毫不迟疑的向自己的心脏刺去。

 

 

洛洛怔住了,他看着鲜血从纱绘胸口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,“纱绘,你…… ”

 

 

纱绘突然睁大了眼睛,空洞的目光由渐渐转为了了然,她嘴唇翕动,“对不起…… ”

 

她一生都被人操控,没有自由,终究只是一颗小小的棋子,可是还是想对被自己伤害的人,道一声抱歉。

 

 

纱绘倒在了洛洛肩头,露出开心的笑容,轻声说:“你说的话……我都听见了。别遗憾……我也想,做你的朋友……”

 

洛洛伸手揽住纱绘的后背,没有让她摔在地上。

 

地上那么冷,怎么忍心让你也睡着,我的朋友。

 

 

洛洛浑身都在颤抖,他将纱绘平放好,只觉得眼睛一片潮热,几乎又要落泪。

 

可他不愿意,在敌人面前暴露软弱,所以他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泪,恶狠狠的盯着蓝毒兽:“你对纱绘做了什么?”

 

 

蓝毒兽看都没看纱绘一眼,轻松的说:“被你看出来了。没错,她中了我的迷魂术,对我唯命是从,就算我要她死,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。”

 

 

“你这个混蛋!”洛洛压低声音,每一字,每一句话,都淬过仇恨与杀意,宛如一把尖刀,“我的命就在这,你想要就拿走!害死这么多无辜的人,你就不怕遭报应吗?”

 

 

“报应。”蓝毒兽像是听到了,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,阴冷的笑出了声,“这世上要真有报应,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。”

 

他看了一眼,因为气愤的不断喘息的洛洛,慢悠悠的说:“我说过了,我不要你的命。算时间,他们也该来了。”

 

 

洛洛迷惑的喃喃自语:“他们…… ”突然,他如梦初醒的瞪大双眼,“你,你要…… ”

 

 

蓝毒兽笑呵呵的欣赏着,洛洛纸一般苍白的脸色,一字一句的说:“就是你的战士们。机战王,一个人独自出城,战士肯定会担心的出来寻找。到时,看到你我二人站在一起,你觉得,他们会怎么想?”

 

 

洛洛后退一步,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到地上,“不,你不能,不能这么做……”

 

 

“我能,我当然能。”蓝毒兽居高临下的看着洛洛,就像在看一个卑微的可怜虫,“他们会认为是你,和我勾结害死了纱绘和子……路子潇,你将背上叛徒的罪名,被他们厌恶和憎恨一辈子,此局一成,注定无解。”

 

 

 

霹雳火只觉得最近发生的事,让他措手不及。对于风火轮的死,他知道不该怪洛洛,甚至他隐隐的,察觉出阴谋的气息。

 

之所以不见洛洛,实在是顾虑那天,自己对洛洛的态度,理智还在,情感却支配着他。

 

 

他知道洛洛肯定是伤心了,他决定找个时间和洛洛好好聊聊,可是还没等他理清思路,就听到战士的报告,洛洛再度出城了。

 

他心生不好的预感,连忙带着人出来寻找,却……

 

 

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传来,洛洛却没有力气回头。

 

霹雳火看着倒在地上的,路子潇和纱绘,只觉得自己的心,似乎都沉入了谷底。

 

“洛洛,能告诉我,这是怎么回事吗?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尾音却在不自觉的颤抖。

 

洛洛背对着他,一动也不动。手里的匕首,血迹还没有干涸。

 

我该说什么?

 

跟在霹雳火身后的年轻战士,按捺不住了,“机战王,你该给我们个解释了。”虽然这个小孩保住了时光之城,他们对他也是充满了信任与感激,可是这次回来,对方的举止太过怪异,为什么一次次,都是别人死了,而他却安然无恙。

 

一个年纪稍大的战士也开了口,“机战王,你曾与我们共生死过,我们不愿意怀疑你,但是…… 请给我们一个交代。”

 

上次那场大战他也参与了,他对这个机战王是信服的,可是这信任却在一次一次被摧毁,直至全部消失。

 

蓝毒兽眼底含笑,一切正如他所料,这群傻瓜被这一幕刺激的不行,简直都忘了,他这个敌人还在旁边看热闹。

 

洛洛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,似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量,他面无表情的转身看着众人。

 

那些目光里有哀痛有怀疑有质问,他无言的扯了扯嘴角,想笑也想哭。

 

人生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游戏,你只能向前,不能后退。

 

洛洛深吸了一口气,尽量用冷静的态度说道:“霹雳火,这些事我很难说清,最起码现在我很难说清,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和机会。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
 

霹雳火正欲说话,却听身后的战士道:“城主,我们都知道你和机战王的感情深厚,但是作为一城之主,您必须公平对待,即使他是机战王,您也不能包庇。”

 

有一个战士这么说了,其他人也纷纷表达自己的怀疑和不满,“是啊!”

 

“风火轮、纱绘、路子潇,可都死的不明不白啊!”

 

 

洛洛眼底的光芒,明明灭灭飘忽不定,犹如风中的烛火,随时都会熄灭。

 

他绷直了身体,厉声喝道:“都给我闭嘴!”

 

属于王者的威压终于爆发了出来,幽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划过,明明只是非常简单的一眼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

“我在和你们的城主说话,在我们的谈话结束之前,我不希望有人插嘴。”

 

 

霹雳火倒不觉得害怕,只是恍惚间想到了那个小女孩,咄咄逼人的威压下,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,所以他从来不会和那个女孩计较,毕竟只是个孩子。

 

他一个激灵,看着洛洛目光变得柔和。洛洛……毕竟只是个孩子,我们不该这样逼迫他。

 

谁知一旁看好戏的蓝毒兽突然开口,

“机战王,你打算怎么和你的战士解释。毕竟风火轮和纱绘……”他摇头,啧声道:“你匕首上的血迹,可都还没干呀!”

 

洛洛冷冷的望着蓝毒兽,在这一刻,他突然有点理解当年的闪电城主,也能够品味出他那时的无奈与悲哀。

 

身不由己,无能为力,万千语言到了嘴边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 

所有人都沉默着,只是那种怀疑的目光,却比刚才的质问更伤人。

 

“霹雳火,你信我吗?”洛洛听到自己用平静如水的声音问道,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个问题隐含着,他最后的期盼。

 

霹雳火自蓝毒兽开口后,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手里,沾染了血的匕首上,久久一言不发。

 

洛洛眼底最后的光芒终于燃尽了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露出了自嘲的笑,“好,行,我知道答案了。你想拿我怎么办?”

 

霹雳火心底矛盾而痛苦,只觉得有一把刀,狠狠的插入了胸口,痛的他几乎说不出一句话。

 

他握紧了手里的刀,声音里极力保持最后的平静。

“洛洛,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你说吧!把什么都说出来,你说,我就信。”

 

 

洛洛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虚空,随后他垂下头,突然勾唇一笑,笑容中是无尽的悲苦,了然,以及绝望。

 

此局一成,注定无解。

这句话,如最深的噩梦,萦绕在他耳边,盘旋不去。

 

而在这一刻,他也彻底的将事情想明白了。

 

“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为我而死。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……你杀了我吧!”

 

四周静得可怕,身后的战士交换着视线,他们既觉得茫然,又觉得沉重。

 

 

霹雳火凝视着他,许久,他压抑着深入骨髓般的痛苦,强作冷漠的说:“我不杀你,你走吧!从今以后,你不再是我们的机战王,我们就此恩断义绝。”

 

“恩断义绝…… ”洛洛克制不住,几乎要笑出声,“好,恩断义绝。”他后退了两步,继续说:“这样……我就放心了。霹雳火,你这个人啊!以后可别再这么心软了。最后一次,我帮你做决定。”

 

他这话说的非常奇怪,似乎是绝望,又似乎是释然。

 

霹雳火心生不详的预感,他突然发现,洛洛与身后的断崖只有一步距离,而那断崖之下,是真正的熔浆。

 

“洛洛——”他惊慌的上前,伸出手,可惜却晚了一步。

 

洛洛身体向身后倒去,在被熔浆吞没的前一刻,洛洛无声对他说了一句话,“杀了蓝毒兽。”

 

 

 

 

第六章

 

 

 

霹雳火一个人来到时光之城,后方的空地,那里安葬着故去之人的躯体。

 

晚风轻拂,仿若灵魂低泣。

 

他跪在十字墓碑前,久久不语。

 

天色渐暗,暗到即使近距离,也不会有人看到他的眼神时,他终于动了。

 

“师父。”霹雳火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,这已经成了入骨的习惯,无论何时他或许不是最强的,但永远是最冷静的。

 

他伸手触碰十字墓碑,冰冷的仿若记忆里,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。

 

“师父,我是不是错了?”他的声音空茫而荒凉。不会有人回答他,他心里也很明白,只是此刻他必须要依靠些什么,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冷静的假象,哪怕这种行为是他平日最不耻的软弱。

 

霹雳火动作轻缓的靠在墓碑,他把目光移向了远方,“一直以来,我都非常信任…… 洛洛。比任何人都要信任,而那个孩子也比较依赖我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。

 

“可这次……我没能保护好他。甚至我知道,这是蓝毒兽的诡计,却还是眼睁睁的,看着他死在了我的面前。”

 

他伸手落魄地掩住面孔,低低的自嘲话语,无情的从口中流出,继续批判着他自己,“洛洛一定也知道……他最后看我的眼神,我就知道他什么都想明白了。这是一种选择,我信他,可是……大家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。我终究,要在机车族与他之间做出选择。我真是一个……混蛋,一个懦夫。”

 

他的笑由最开始的低笑转成大笑,又由大笑转成了狂笑,仿佛这是他人生最值得发笑的事。

 

这样的笑法让人觉得疯狂的同时,又觉得萧索和悲凉。

 

笑声渐渐止住,霹雳火放下手,他缓缓地撑起身体,站了起来。

 

 

“师父,打扰你这么久,我该走了。”他轻声说完这句话,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

在最边缘的一座崭新的墓碑前,霹雳火脚步顿了顿,他伸手拍了拍墓碑,就如同在拍昔日好友的肩膀。

 

“对不起,风火轮。”他微微一笑,眼睛里明黄色的光,已没了往日的温暖,取而代之的是幽暗和凄迷,“我说过要护你至死,可是…… 很抱歉,我真不是故意,这么没用。”

 

没用到保护不了任何人,师父也好,你也好,都是这样。

 

霹雳火缓步从夜色里走出,一名战士连忙迎上前,“城主,月神殿、能源之城、圣骑森林的城主都来了,他们在大厅等您。”

 

霹雳火微笑着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他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,那么从容,可那名战士不知怎么的觉得心里发慌,他担忧的上前一步,“城主…… ”

 

“不用担心。”霹雳火似是察觉到对方的情绪,笑意未变,“我想和几位好友单独谈谈,你让大厅里的兄弟,先下去。”

 

战士没有多言,心情复杂的领命而去。

 

当霹雳火踏进灯火通明的大厅时,夹杂着劲风的铁拳朝他袭来,他本来是可以躲开的,但他没有躲,所以他挨了那一拳,很狼狈的撞到身后的柱子上。

 

脊背被撞的阵阵发痛,他滑坐在地,然后抬头看着揍他的人。

 

那个蓝色的身影明亮的双眼里愤怒的几乎冒火,果然是急先锋,几位好友中他最急躁,速度也最快。

 

霹雳火简直要佩服自己,这种时刻,他竟然还能想些无关紧要的。

 

龙卷风本来也想冲上去给霹雳火一拳,然后问问这个混蛋到底在搞什么?才分开多久洛洛和风火轮居然…… 都死了!还有路子潇和纱绘,这个家伙,连几个孩子都保护不了吗?

 

但是当急先锋抢在他前头,给了霹雳火一拳后,他突然不想打了,霹雳火看他们的眼神太平静,他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怎么也下不去手,更加无法克制的觉得心惊。

 

力霸天伸手拦住急先锋,“急先锋,有话好好说,别动手。”

 

其实就算他不拦急先锋,急先锋也不想打了,霹雳火挨了他一拳后,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,只是从地上站了起来,一副“你想打请继续”的样子。让他火大的同时,心里又觉得难受。

 

他顺势推开力霸天的手,然后恶狠狠的说:“好,我不动手,霹雳火你给我说清楚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 

霹雳火目视前方,“我没什么好说的,事情就如同你们听说的那样,我没有保护好风火轮和那两个孩子,又逼死了洛洛。”这话一出口,急先锋又有种,想要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。

 

超音速面无表情的上前,然后狠狠地给了霹雳火一拳,霹雳火踉跄着后退一步。“你的理智和冷静在哪?为什么要步上我师父和师叔的后尘。”低沉的语气里,是掩饰不住的冷意。

 

龙卷风钢拳紧握,那段痛苦的往事哪怕没有亲身经历,只要光看到结果,就知道有多痛苦。

 

他心口泛起一阵阵冷意,“为什么又是这样?”他呢喃着,突然提高了声音,“为什么又会是这样?霹雳火,你告诉我!”

 

他冲上前紧紧的扣住霹雳火的双肩,拼命的摇晃,“你当时不是也听到银白将军的讲述了吗?为什么还让事情变成了这样,告诉我!”

 

霹雳火直视着龙卷风的眼睛,良久才轻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
 

 龙卷风颓然松开了手,超音速迟疑了一下,拍了拍龙卷风的肩膀,他很明白,刚刚那话,从某种意义上,是对已经故去的人说的。

 

“事情不能全怪霹雳火,”冲击波发出轻叹,眼底似是感叹似是悲悯,“换做是我们,我们就能保持冷静吗?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,更不可能时刻保持理智,关心则乱。”

 

他环顾了四周的伙伴一眼,最后定格在了霹雳火的身上,“我并不是为霹雳火开脱,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最重要的是,事情已成定局,我们再怎么痛苦、责骂、追究责任,也于事无补。”

 

其他几人对视一眼,一时无言。

 

急先锋一甩手臂,突然向外走。

 

力霸天连忙叫住他,“急先锋?”

 

“我出去转转。”急先锋脚步一顿,头也不回的出了门。

 

冲击波拍了拍力霸天的后背,“你去看看。”

 

力霸天也是这个打算,不过他挺担心龙卷风再给霹雳火一拳,冲击波对他笑了笑,示意他有自己在。

 

“你们也出去转转。”冲击波侧头看着龙卷风和超音速,“呆在这里,只会越想越气。”

 

龙卷风苦恼的抓了抓头,对霹雳火发火,他也觉得不合适了,对方现在肯定更难受,可不发火,他又觉得难受。

 

他听从了冲击波的建议,转身向外走。

 

超音速跟在龙卷风身后,走出门口的最后一瞬,他回头看着冲击波,弯腰把霹雳火扶了起来。

 

他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情绪,眸中闪过复杂的光。

 

“疼吗?”冲击波坐在了,大厅的另一把椅子上。

 

霹雳火笑了笑,眼睛却没看他,“这两下,我还挨的住。”

 

“你后悔吗?”冲击波突然这么问,“放弃了洛洛,选择大局。”

 

霹雳火惊讶的望向冲击波,冲击波回视,“你们都关心则乱……所有人里,我和洛洛相处时间最短,和你们也是。所以,我能站在最理智的角度看问题。你能怀疑洛洛,比力霸天热爱战争,还要不可能。”

他顿了顿,“不过正因为如此,对你们来说,反而更残酷。”

 

 

 

“有一点你说错了,做出选择的不是我,而是洛洛。我,始终是个胆小鬼。”霹雳火笑了笑,轻声道。

 

“我不后悔……也许从来不是后悔,是愧疚。如果当初,我能多关注洛洛几分……总觉得他聪明,觉得他可以解决一切难题。却忘了,他还是个孩子。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,我能做的就是杀了蓝毒兽。”

 

他这一生,第一次如此强烈的,想要杀死一个人。

 

“我有一个猜想……洛洛是机战王,更来自另一个世界,我觉得他不会轻易死去。”霹雳火轻声道。

 

冲击波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,没有问如果之后的问题。

 

 

半个月后

 

夜深了,外面的风越来越大,站在门外守城、巡逻的战士,都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,这气候有些反常,风更是吹的人骨子里发凉。

 

能源之城

 

超音速缓步踏上最高层,龙卷风听到他的脚步声,正好迎上,“超音速,你有没有觉得这风…… ”词到用时方恨少,龙卷风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了? 

 

“是有点古怪。”超音速眼神冰冷的如风雪之城,千年不化的积雪,他凝视着远方,“这风虽然冷,但与风雪之城的寒风不一样,那种风是很正常的寒冷,而现在这种风…… 简直透着一种妖异!”说到最后一句,超音速的声音虽然放低了,但无比肯定。 

 

圣骑森林 

 

力霸天守在红玛瑙放置的祭台旁,冲击波从森林深处走来,他的肩上停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机械鸟,“事情有古怪。”他说,在森林里风并不是很明显,尤其是中央地带,但是刚才他去巡逻,在树林稀松的地方,就觉得那风让他觉得压抑,这种感觉如同大战前夕,与敌人决战,又或者某种凶猛的恶兽,潜伏在暗处窥视着自己。

 

时光之城 

 

霹雳火轻声安抚鼓励了跟在自己身边,还处于少年时期的年轻战士,然后一个人走向,第一次与洛洛在月下交谈的地方。

 

在这里总能看到最美最亮的月光,但是今日圆月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,皎洁的圆月,变成了血红色。

 

他想起那个神秘的少年路子潇,也是在一个月夜里,他对自己笑,他说大劫将至。 

 

月神殿 

 

急先锋拍了拍副将的肩膀,“安排一下,让兄弟们今晚精神点,我感觉…… ”他顿了顿,“要出事。”

 

这位勇敢的悍将,经过岁月与苦难的磨砺,在异常情况面前,再没有以前盲目的不在乎与乐观。 

 

“啊!”

 

急先锋的话音刚落,就听到一声极力发出的惨叫,惨叫声连绵不断极其痛苦,仿佛谁被人生生挖出心肝,斩断了手指。 

 

那叫声太过凄惨,以至于急先锋二人,被震得一时没反应过来,直到叫声停止,急先锋如梦初醒,快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冲去。

 

副将微微一愣,也赶紧跟了过去。 

 

声音发出的地方是在月神殿的正门,急先锋看了倒在地上的战士一眼,就一眼,他知道自己的弟兄已经死了。 而他根本没时间感到难过,因为正前方狂风黄沙中,有一大群他叫不上名字的怪物虎视眈眈。 

 

怪物外形与猛兽族有三分相似,全身漆黑,个头比机车族人高一头,身形差不多,有着强健的四肢,头上一双眼黑色的,很圆很大占着半张脸,嘴呈一条直线,不张开很难发现。

 
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急先锋克制住冲上去的冲动,他现在是一城之主,不能贸然行动了。

 

领头的怪物眼睛转了转,似乎听不明白,它呜嗷怪叫了一声,当先冲上前。 急先锋立刻吩咐道:“防御!”赶来的副将与战士立刻变化为两层,一层拿起盾牌呈包围状,将月神殿防御很弱的地方包围住。另一层举起手里的双戟准备战斗。

 

急先锋的速度很快,这一点一向很占优势,但是他今天发现对方的速度也很快,好在并没有猛虎王,那种如风的速度,否则就更麻烦了。

 

怪物不仅速度快,力气也很大,急先锋用双戟架住对方的拳头,用力一挑,对方因为他的力道后退了几步,他抓住对方后退无法着力的瞬间,用力将对方拦腰斩断。 

 

他心情沉重,他的战斗等级很高而且战斗经验丰富,对上几只这样的怪物,也可以很快斩杀,但是普通的战士就没那么幸运了,一旦被包围,头颅会被生生扭断,四肢会被强硬的撕扯下来。 

 

这种野蛮粗暴的杀戮方法,即使是在狂野猩这等巨力之人身上,他也没见过。 

 

最不妙的是,他发现这些怪物没有痛觉,它们被斩断了之后,哪怕只剩下半个身体,也会爬过来攻击你。 

 

“可恶!”急先锋咬牙切齿的自语道:“难道这些怪物就没弱点吗?” 

 

副将杀到急先锋身边,“城主,情况不妙,兄弟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!” 

 

急先锋攥紧手里的双戟,用力一挥,将身边的一只怪物击出老远,“其乐,你带人突破包围,去时光之城求援!快!” 

 

“城主,还是您去,我在这里守着。”其乐连忙抓住急先锋的胳膊。

 

急先锋反手拍了拍他,“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,别把气氛搞得这么严重,你很快就能回来。”然后急先锋推了他一把,“快去!” 

 

其乐顺从了急先锋的意愿,他清楚的知道,自己说服不了,这位年轻勇敢的城主。

 

急先锋回头望了一眼,其乐带着一队人杀了出去,他回头又看着面前不死不休的怪物,心中各中滋味难以言喻,难道,月神殿又一次面临失守的命运? 不,他坚定的对自己说,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。 

 

 

 

第七章

 

 

其乐在天快亮的时候,终于孤身一人到达了时光之城,他带出的一队人全部战亡。 伤痕累累的他,在时光之城战士的搀扶下,进入了城内。

 

霹雳火就在城墙上站着,见到其乐他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,“其乐,月神殿出事了?”

 

其乐与霹雳火也是相熟的,他没客套也没时间客套,抱拳道:“是的,今日我和城主在一起,突然听到了惨叫声,冲出门去看,却发现了很多怪物!” 

 

“怪物?”搀扶他的战士,似乎很难理解这个词的含义,对于他们来说,敌人就是会挑战并杀掉他们提升等级的猛兽族,在今天之前,其乐也是这样的观点,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。 

 

“那怪物并不是猛兽族,是我们以前从未见过的族群。”其乐想起惨死的兄弟,悲愤的同时又心有余悸,“那怪物力大无穷,速度也很快,手法极端残忍,能生生的把人的头颅,给拧断!” 

 

搀扶他的年轻战士,不寒而栗。

 

霹雳火心里也是微微一沉,他沉吟片刻,正欲开口,就见一战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,“不好了,城主,前方出现了不明族群!”

 

其乐身体顿时一颤,他几乎扑到城墙边,盯着前方的怪物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 

 

霹雳火走到他身边,注视着远方,问道:“这是你口中的怪物吗?”

 

其乐回过神来点头道:“是,就是它们。” 

 

霹雳火高声下达命令,“全城戒备,准备迎战。”

 

然后他对身边的年轻战士吩咐道:“让二队、六队队长来见我。”

 

年轻战士领命而去,很快两位队长来了,霹雳火沉声道:“月神殿遇敌,本来我想亲自出城支援,但看现在情况是不行了,所以我派你们去,你们从后门出去,路上小心!” 

 

两位队长连忙应下,其乐立刻说:“我跟他们回去,顺便介绍一下具体战况。”

 

霹雳火打量着他,终于还是点头,“你也小心,别勉强自己。” 

 

吩咐好一切,霹雳火忍不住望向天空的血月,他幽幽长叹,“这,应该是劫难的开始吧?”

 

狂风无情的撕扯着月神殿上方的旗帜,如同一个不断延伸的噩梦,天上的血月红的刺眼。

 

急先锋因为疲惫,身体微微弯下,剧烈喘息着。

 

他面前的敌人不死不休,身边的弟兄也少的可怜。

 

火花四溅,武器与肢体间的碰撞,发出不容人忽视的巨响,后备隐藏能源——有人喊出声,然后是接而连三的爆炸,以及冲天巨响。

 

急先锋喊不要的声音,还没来得及发出,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,就被剧烈的爆炸气流掀翻在地。

 

爆炸过后,剩下的敌人,也很快被清理了,急先锋清点了一下人数,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,真是货真价实得损失惨重。

 

就在这时,一个幽兰色的身影从某处蹿出,利落的解决了急先锋身旁的两位战士,手上的利刃直逼急先锋的要害。

 

急先锋架起双戟,挡住了对方的全力一击,明晃晃的利刃与双戟相撞,发出异响。

 

与那人对视的同时,脱口而出的话语几乎是愤恨而又鄙夷,“蓝毒兽,又是你这个卑鄙的小人!”

 

蓝毒兽语气满是笑意,无论对上谁,对上多么恶劣的态度,他依旧笑得从容而恶毒,“是我,你也说了,我是个卑鄙小人,不趁人之危,不是太对不起,这个称号了。”

 

“呀啊啊啊!”

 

急先锋用尽全力,挑开对方的利刃,劈头就是一阵砍,“惊天浪淘沙——”

 

那个承诺早已被抛之脑后,饱经战火摧残的战士,对面前之人全然是愤恨与杀意。

 

蓝色的能量聚集,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场,对方举起空着的左手,一个紫色菱形的魔法阵出现了,菱形的四个角有四个圆,圆形里刻着几个兽字图腾,而菱形的中央位置则是一个黑色的圆圈。

 

急先锋发出的能量撞击在魔法阵上,发出刺目的光芒,而强大的力量产生的气流,更是将急先锋身后的战士掀翻在地。

 

急先锋感觉同样不好受,他勉力稳住身形,才不至于狼狈的摔倒。

 

“就快结束了……”有人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,那人很明显是个人类,她站的角度光线极暗,即使离得很近,也看不清她的模样。

 

那人抬头,轻轻按了按耳边戴着的粉色耳机,立刻有数据在她眼前闪过。

 

在同一时间,急先锋就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看着他,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全部看透,一点秘密也没有。

 

就在他稍稍分神的一瞬间,蓝毒兽诡秘一笑,“幽冥音波功——”

 

紫色的能量丝丝缕缕,如毒蛇般缠绕住他的躯体,让他浑身无力。旁观的战士立刻冲上来帮忙,却被蓝毒兽的力量轻轻一扫,全部击倒在地,再也起不来。

 

急先锋撑着身体,半跪在地,蓝毒兽一步一步上前,“放心,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,我会一点一点折磨你,吸取你的力量,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
 

“你!”急先锋咬碎了钢牙,也无可奈何,他不怕死,却不愿死得这么窝囊,更不愿意死在这个人手里。

 

 

冷风凄凄,黄沙漫天,红色的圆月,为这个没有血腥却时刻都会有死亡的大陆,染上了几分血色。

 

站在暗处的人,看着眼前激烈的战斗,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。

 

 蓝毒兽仿佛没有察觉到,还有一个旁观者在看着他,他如娱乐般,吸取着急先锋的力量,欣赏着他痛苦隐忍的表情,嘴上还不住的加料,“啧啧,急先锋你可真没用,你不是月神殿第一高手吗?怎么这么快就倒在我的脚下了。对了,你现在这种憎恨、厌恶、绝望的表情,真的和你家机战王如出一辙。”

 

“你说什么!”最后这句话,是摧毁急先锋理智的重磅炸弹,铺天盖地的仇恨如一只猛兽,在心底怒号。

 

“当时他的表情可比你丰富多了,他那眼神恨不得要把我千刀万剐,可惜恨毫无意义,他需要的是实力,可他没有,所以他只能没用的去死。”蓝毒兽不为所动,话语意味深长。

 

站在暗处的人,目光幽冷,似乎有点不耐烦了,看起来她对这场无聊的残酷戏码有些厌倦了,她更像是在为了等人,而不得不忍受。

 

“闭嘴!”急先锋怒吼着,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
 

蓝毒兽看着他,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说道:“对了,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!也对,知道这件事的人,差不多都死光了,所以你肯定不知道。”

 

“别废话,你到底想说什么!”急先锋心里突然有了很奇怪的预感,面前这个人表情阴冷的,让他心里发寒。

 

“你击杀的那队黑豹兽,可以说是我一手安排的。”

 

蓝毒兽打量着急先锋的神色,“不明白?真够蠢的,从矿盐山谷运送黑灼石,直接从火龙山谷就可以回雷霆殿,为什么要绕道月神殿。当然是我,对蓝豹兽那群蠢蛋说,月神殿附近有丰富的黑灼石矿,他们居然就信了。哈哈哈!”

 

蓝毒兽大笑出声,他顿了顿,看着一脸震惊的急先锋,“而我观察你很久了,我知道你一定会出手对付他们,同样猛虎王也是个骄傲自大的家伙,你杀了他的手下,他自然会找上门来。”

 

站在暗处的人把这话全部听完,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,蓝毒兽……这个人,倒真是拉仇恨的一把好手。

 

“你,你!”急先锋震惊得无以复加,痛苦的往事又接二连三被掀出,他痛苦的支撑身体朝面前的仇人扑了过去,“我要杀了你!”

 

蓝毒兽一脚就将他踹倒,“我说什么来着,只有恨是不够的,还需要实力以及手段。就你这种愚蠢的脑子,还不如,你家手无缚鸡之力的机战王。”

 

“带着对我的恨意,去死吧!”蓝毒兽说完这句话,举起了手里的利刃,狠狠的插进急先锋的身体,惨叫声立刻响彻云霄。

 

 

 

 

天空突然传出一声巨响,电光闪过,窗外狂风大作,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。

 

洛洛一个激灵,身体剧烈的颤抖,他猛地抬起头,因为肢体动作过大,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。

 

 

 

然而他并没有摔倒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扒住面前的电脑桌,缓缓的站了起来,身体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。

 

他低着头,突然低低的笑出声。

“我果然没死……”

 

电脑上传来了熟悉的游戏背景音乐,他如梦初醒,抬头瞟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。

 

“已经过去了一个月……”

 

 

 

洛洛茫然的站了一会儿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

不能止步不前,那么现在就迈出第一步。

 

他慢慢的推开了门,向自己妈妈的房间走去。

 

客厅的光线非常的幽暗,他下意识的顿了顿,只觉得一股腥锈味迎面扑了过来。

 

洛洛身体僵硬,突然他像疯了一样,飞快地跑了过去,撞开母亲卧室的门。

 

 

 

是啊!他怎么就忽略了呢?他刚才清醒过来的时候,伴随着雷声的,分明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
 

 

 

“妈妈……”云落胸前的血洞还在鲜血横流,撒的满地都是,一直蔓延到门口。

 

洛洛头脑一片空白,他以为这个世上最悲惨的事他都经历了,可是无情的事实摆在面前时,再次狠狠地嘲讽着他的天真。

 

他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,只是遵循本能走了过去,然后跪下,搂住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。

 

 

 

还留有余温的鲜血,慢慢渗进他的衣衫里,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,他紧紧地搂住云落,“妈,你别这样,我再也不走了,我再也不和你顶嘴了,你别睡好不好?”

 

 

 
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在说什么,仿佛灵魂都分为了两半,一半抱着母亲的身体悲哀的絮絮叨叨,另一半冷眼看着,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。

 

 

 

窗外的雨更大了,惨白的电光不时划过,震慑人的心魄。窗户一下子被风吹开了,外面的雨点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。

 

 

 

 

洛洛搂着完全没有温度的尸体,只觉得浑身都要冻结,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窗户一眼,有一个人影,就漠然的矗立在那里。

 

 

 

又一道电光划过,映射在那人的半张脸上,一瞬间的阴阳各半面衬得那人格外渗人,尤其是那人还咧起了嘴,似乎是在笑。可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笑,倒像是一张白纸上,硬被划开的一口子。

 

 

 

那个人身上流露出的恶意与杀气太过明显,根本不必多言,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划过,跑!

 

 

 

洛洛跌跌撞撞的冲出门,脚上沾染的血迹让他直打滑,被黑暗无限延长的走廊,在吞噬他最后一丝理智,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前一刻,脚下的阶梯到了头,他拽开虚掩着的单元楼的门,冲进了大雨中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雨水冰冷刺骨,风很大迎面吹过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,他一路狂跑,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,穿在身上格外的沉重。

 

嗓子也火辣辣的疼,他想停下来,停下来歇歇沉重的,几乎迈不开的脚,想喘一口气,让胸腔不那么闷痛。

 

 

可是他不能停。

 

体力透支的身体在踩到一个空矿泉水瓶时,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他的身体一歪,重重的摔在了地上。

 

 

 

有几盏明亮的灯火从远方投射而来,然而世界除了雨声却再无别的声音,他张开嘴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身体一直在发抖,手颤抖得几乎撑不起身体。

 

 

 

身后被雨声所掩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洛洛拼命的去扣冰冷的水泥地,想要站起来,然而始终不行,他甚至想用爬的,可是那个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。

 

 

 

洛洛绝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,异常难受。

 

他侧过身体,去看那个突然闯入家门的陌生男人,那个男人眼里,流露出一种恶意的微笑。

 

 

 

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,什么东西在切割的声音,。

 

洛洛看到刚才还在追杀他的男人,脖颈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,然后血越流越多,那个人的头颅掉了下来,他的也身体晃了晃,重重的倒在了地上。

 

 

雨水尽职尽责的冲刷着血腥,洛洛抬头看到有人缓缓走来,他看着那张并不陌生的异常俏丽的脸,眼眶里有泪水流出,和雨水混合滴落在了地上。

 

然而他张开嘴,发出的却是笑声,他甚至没心思去思考什么,只是狂笑不止。

 

 

 

人生如戏,这个戏既是戏剧的戏,也是游戏的戏,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,只能承受命运无情的作弄。

 

 

 

慕昔年目光沉沉,他注视着倒在地上,狂笑不止的少年,仿佛他自己的经历,是这个世上最可笑的事。

 

然而那笑声太过悲凉和怨毒,如同夜枭哀鸣,让听的人从心底里觉得发冷。

 

 

慕昔年并未阻止,甚至没说一句话,只是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八章

 

 

灰蒙蒙的天空,一轮弯月挂在空中,耳边则传来潺潺的流水声。

 

洛洛支撑起身体,从地上坐了起来,不远处是一条黑色的小河,月光投在上面像是完全被吞没。

 

他的身边是一堆篝火,正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

 

洛洛简直不知该哭该笑,脑子里混沌一片,只觉得人生真是充满戏剧性。然而无论心情如何复杂,他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。

 

 

 

“真没用。”温温软软的声音传来,话语里却是毫不留情的嘲讽,“这就是你回去一趟的结果,我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说,我认识你。”

 

 

 

洛洛抬头看去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,俏丽异常,眸光明亮,薄唇勾起的笑意看起来那么的温暖,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比,然而这个人,却无比和谐地做着这一切。

 

 

洛洛愣了愣才联想到,这个人说的可能是机兽世界的事,他知道的要比自己想象的多?

 

 

他觉得很头痛,伸手大力的揉了揉,压下了心头的烦躁,“你都知道,你救了我?”

 

 

 

他觉得自己的人生,简直糟糕无比,就单论遇到的人,一个个都这么阴阳怪气,动不动就对他冷嘲热讽。

 

 

 

“不然你以为呢?”那人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道:“这个世界上,除了我还有谁,能救你这个废物,还有谁愿意救你……”说到最后,那人故意放慢了语调,把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清晰。

 

 

 

“你不要以为救了我,我就会感激你。”洛洛抬头看着对方,语气并无一丝愤怒,然而眼神冰冷无比,“你救我,是因为我不能死,因为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。”

 

 

“看来你的脑子,还不算太蠢。”慕昔年蹲下身,动作无比温柔流畅的为洛洛弹去肩上细小的灰尘,“我当初说什么了,肆意妄为,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。”

 

 

 

洛洛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年龄相仿,美貌无比,却又性格古怪的人,一言不发。

 

 

 

慕昔年这会倒真的表里如一一般,语气话语都无比温柔,“这次吃到苦头了吧!当初听我的话多好。”

 

洛洛已经适应了,这个人的喜怒无常,就算下一刻,面前之人拿刀笑着戳死他,他也不会有半分惊讶。

 

他垂下眼睛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

 

慕昔年细细打量着洛洛的神色,心中浮起,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

 

到底是长进了,情绪没有过去那么外露了。

 

他忆起初见洛洛的时刻,那个时候这个少年还是稚龄孩童,笑得灿烂活泼,眼睛亮闪闪的,即使站得很远,也不由自主的被那笑容感染。

 

不过要是死过一次还没长进,恐怕这天都看不过去了吧?

 

 

 

洛洛没有着急说话,他现在脑子虽然还很混乱,但是这些都可以压下,总有时间会让他去理清。

 

现在,他只要认清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就对了。还活着,事情就没完,还活着,就一定还会被人利用,还活着,就一定要去报仇。

 

终于还是慕昔年先开了口,“你就没什么想问的?” 

 

洛洛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笑意,眼睛眨了眨,看起来很讨喜,声音却冷酷无比,“我问了,就会得到回答吗?白白浪费口舌。”

 

 

慕昔年却笑得更加灿烂,“果然是长进了,真没白死一次。”

 

这话本应该刺的人心痛,洛洛却觉得没什么感觉,“要真有什么想问的,那也只有一个,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他一字一句,说得异常平缓。

 

 

 

这悲催的人生,已经没有一条可以前行的路,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地抓住面前这个人递过来的荆棘,就算被刺得满手是血,也没关系。只要能在被他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丢弃之前,做了自己想做的事,那真没什么好计较的。

 

 

慕昔年语调从容,难得带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,“看来你的进步确实不小,我还以为你怎么也要歇两天,才能缓过来。不过不急,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吗?或者说,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败吗?”

 

 

 

洛洛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睛没看慕昔年,直直的盯着地面,“因为我的弱小。”

 

他轻声喃喃自语的说:“人生真不公平,以前我这么说的时候,一个人就对我说过,公平是要靠实力去争取的。现在仔细想想,和你还有路子潇说的,是异曲同工。强大也好,弱小也好,这本身都没错。可你们都很看不上我,觉得我很弱,事实上环境塑造了一个人,我生活的环境就已经注定了,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生。你们的话真让人反感,仿佛弱小就是罪,弱小就该死,就活该被人践踏。为什么不想想,如果你们长在我这样的环境,还可以肆意的以自己的强大,践踏别人的人生吗?”

 

 

慕昔年仰头一笑,眼睛里却蔓延着无尽的冷意,“狼吃羊天性罢了,毫无道理可讲,更何况有的时候,有些事由不得你。”

 

 

 

 他似是想到什么一般,神色柔和了一些,“子潇,应该和你说过很多话吧!只可惜他那个人……”

 

 

 

他并没有把话说下去,洛洛却猛地抬头看着他,“其实你也去了机兽世界,你纵观了全程。你是路子潇的朋友,你为什么不救他?”

 

慕昔年并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的看着他。

 

洛洛静默了足足一分钟,才缓缓地躺倒在草地上,“算了,你不说,我也不问。”

 

 

 

 

“其实说说,也没什么。”

慕昔年仰头看着天空,皎洁的月映衬着他的瞳眸,衬得他的双眸越发幽暗,“子潇和蓝毒兽是旧识,他们俩的关系,当年可是非常的好,就像你和你的战士一样。可惜后来出了一些非常残酷的事,子潇没能救蓝毒兽。他非常自责,也就是那个时候,他对我说,要是有强大的力量就好了。”

 

 

 

洛洛垂眸,“难怪……”

 

难怪路子潇看他的眼神,对他说过的话,都充满了过来人的辛酸与期盼。

 

 

 

慕昔年继续道:“他变强的初衷是为了蓝毒兽,但是后来蓝毒兽做了很多超出他底线的事,两人就彻底决裂了。总之他救你,一方面是同病相怜的怜悯,另一方面这也是他和蓝毒兽的仇怨。我早就知道,他狠不下心,而蓝毒兽那个人太狠,他对自己都超出常人的狠毒,就更别说对别人了。所以他死在蓝毒兽手里,我并不惊讶。这样的结局,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洛洛悲哀的垂下头,涩然苦笑。

他真不觉得,这样的结局有什么好。

 

 

慕昔年继续道:“有一点你说错了,那天……我并没有在机兽世界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银色戒指,“后来我感觉到,他的生命气息消失了,才……”

 

 

 

洛洛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对不起。”

 

 

 

慕昔年笑了笑,走到他身旁,“你知道,自己为什么没死吗?”

 

 

 

洛洛摇了摇头,“难道不是因为,我不是那个世界生物的事吗?”

 

 

 

慕昔年伸手,从洛洛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枚,与他手中同款的戒指,只是那枚戒指有一条裂缝,很明显已经损毁了,“是这个东西,保护了你。”

 

 

 

洛洛定定地看着戒指,“是路子潇的,他救了我?”

 

 

 

慕昔年把戒指放进自己的衣袋里,“嗯,这个也是我们的通讯器,也有防护的作用,不过现在已经作废了。”

 

 

 

洛洛把头埋进膝盖,“你们……”

 

 

 

慕昔年神情柔和起来,他坐在洛洛身旁,也不再像对方刚醒来时那般冷嘲热讽、针锋相对。

“我和子潇一开始接近你,都是有目的。但是现在帮你也好,救你也好,都是发自真心。因为……”他的声音飘渺如薄雾,“看到你,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。”

 

 

 

“老实说,你刚才醒过来,不仅对我这个救命恩人没半点感激,还杀气腾腾的,我真的很来气。”慕昔年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

 

 

洛洛埋着头,低声反驳,“你还说,我一睁眼就被冷嘲热讽,能痛哭流涕感激万分才怪了。”

 

 

 

“你这个人……看着没主见,其实也挺倔。”慕昔年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,“我是气你不听我的话,否则哪有这么多事?”

 

洛洛身体一僵,将头埋得更深,是啊!如果他不这么固执己见,不跌跌撞撞的乱闯,那些为他牺牲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死,他和霹雳火是不是,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?

 

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固执和愚蠢,他对自己这样说。

 

 

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慕昔年问: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如果不想再卷进这些破事里头,我可以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,以后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。”

 

 

洛洛抬头看他,“说笑呢?我怎么可能走,不提真相,就是为我而死的人,我也不能让他们白死。”

 

 

慕昔年淡淡拍了拍衣上的灰尘,意料之中的答案。“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,所有人都以为你已死,这是离开最好的机会。你选择再参与进来,以后想走,都没机会了。”

 

洛洛低头笑了笑,“你这么厉害,想走不是也能走?可你没走,又何必劝我。先不说这个,慕昔年,我求你帮我一件事。”

 

“你说?”

 

“帮我把我妈妈带过来,这里是个长眠的好地方。”

 

“……好。”

 

 

慕昔年捧着一个陶罐,很快就回来了。

 

 

洛洛此刻正面无表的盯着面前的小河,听到脚步声,他侧头向慕昔年看去。

 

慕昔年的身后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,树林四周弥漫着浓雾,影影绰绰看不清晰。

 

 

“回来了,这是哪?”洛洛问话的同时,眼睛始终注视着陶罐。

 

慕昔年随口答道,“这里没有具体的地名,不过我可以告诉你,你面前的这条河叫做忘川,而不远处的树林叫做不归,不归林。喏,那边那块石头叫做三生石。”

 

 

洛洛垂下眼帘,似乎是在思索。

 

慕昔年把陶罐塞进他的怀里,“这是你母亲的骨灰。”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小树林里相隔不远的两个坟包,”我把子潇,还有那个叫沙绘的女孩,都葬在这里,正好他们三个一起作伴。“

 

 

洛洛浑身一震,低头看着怀里的陶罐,又看看远处的小树林,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。

 

他沉默了片刻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

洛洛在树林的边缘用手慢慢地挖着坑,泥土很湿润,陶罐也用不着多大的坑,但是他挖得很慢,仿佛要耗尽一生的时间。

 

慕昔年随意地倚在树干上,若是有旁观者,肯定会以为,这二人是在悠闲地种花草。

 

 

 

“我妈妈,是被那个男人杀死的吗?”洛洛问。

 

 

“应该是……灭口。”慕昔年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

洛洛动作稍顿,“这么说来,我妈妈也是被利用的棋子?这样想,真可悲啊!”

 

慕昔年觉得经过岁月的磨砺,他早已可以铁石心肠笑谈生死,但不知为什么,每次一跟这个小鬼聊天,他就总想叹气。

 

 

“那个男人是谁,他为什么要杀我?”洛洛问。

 

 

 

慕昔年说:“不一定是来杀你,只是要带你回研究所,也说不定。”

 

 

洛洛抬头看他,“研究所?”

 

慕昔年低头笑意微微带了些许怜悯,“你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,过段时间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,她会让你恢复记忆。等你想起了一切,明白了始末,或许就不会这样难受,但也许会……更绝望。”

 

“那在这之前,你可不可以至少告诉我一件事,我和我的妈妈,到底是不是亲生母子?”洛洛闻言手中动作一顿,他郑重的把陶罐放进挖好的坑里。

 

 

慕昔年手插进衣兜,淡淡的解释道:“不是。”

 

他知道自己这轻飘飘的两个字,摧毁的是什么。

 

但他并不后悔,与其真相大白那天,给这个少年带来毁灭性的打击,倒不如他先在废墟之上给他筑上一道城墙。

 

 

洛洛停止手中的动作,垂下头一言不发。

 

慕昔年看了他一眼,“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讨论人生,现在专心致志的把一件事做好。”

 

洛洛点了点头,继续认真的在坑上面填土,如果仔细观察的话,会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。

 

 

慕昔年转身走开了,这次换他盯着黑色的河水发呆了。

 

 

一切都做好了,洛洛跪在地上,茫然的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。

 

 

心脏真痛,就像被人戳了一个窟窿,不住的淌血,流失着热量,冷得让人想发抖。

 

 妈妈……其实自己并没有亲人吧?

从来都没有。

 

这样的话……那就毫无牵挂和顾忌的去复仇。

 

这余生,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,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需要活下去的理由,那就为了死去的人而活,为了复仇而活。

 

 

慕昔年远远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,只觉得心也无比冰冷,有那么一瞬间,他看着洛洛幽暗的眸子,觉得对方根本就不是活人,更像是修罗地狱里爬出的复仇恶鬼。

 

 

他回过头,再次盯着河水,只剩叹息。

 

可是……如果连恨都没有,你又该如何?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九章 

 

 

急先锋倒在地上,气息奄奄,完全失去了意识。

 

“城主!”

 

其乐带着一大队人马刚好赶到,见此情景,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,他举起自己手中的剑戟,劈头就砍。

 

蓝毒兽身形不动,只是举起手中的利刃对着急先锋的要害,其乐猛地收住了手,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,一双眼睛满是仇恨和愤怒。

 

“放开城主!”

 

“多么愚蠢的一句话,你觉得我会放?”蓝毒兽嘲讽的笑着,“都别乱动,不然月神殿这位年轻的城主,就要死在家门口了,哈哈!”

 

他放肆的笑着,一双眼睛却如毒蛇一般,盯在其乐身后,一干时光之城的战士身上。

 

时光之城的战士,自然不敢轻举妄动,他们虽然束手束脚觉得窝囊,但彼此都清楚,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救人,其他的可以稍后再说。

 

蓝毒兽把失去意识的急先锋扯了起来,“虽然我非常理解你们,想要救这个人的心情,但是很遗憾我还不能把他给你们,都乖乖地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
 

以其乐为首的人,自然不敢乱动,他们都小心而又警惕的,盯着蓝毒兽。

 

“回去通知你们那几位城主,告诉他们,要救急先锋就来火龙山谷找我。”蓝毒兽慢条斯理的说着,“如果缺一个,就让他们给自己的好兄弟收尸吧!”

 

他笑眯眯的挑动着在场之人的怒火,“青瓷姑娘,这戏都快唱到收尾了,你还不打算登台?”

 

有一个人影缓缓从暗处走出,相比于这个世界的生物,身为人类的她看起来无比弱小。

 

以其乐为首的人,却都不敢轻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。

 

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一件青衫,她走的很稳,步法优雅,但是整个人却冷的像一块瓷器。

 

她手一甩,衣袂飘飘,一直警惕注视着她的其乐,伸手接住了被迎面甩过来的物品,那是一个粉色的耳机,尽管他并不认识,却觉得有几分眼熟。

 

“告诉猛兽族的三大战王,机战王在我手里,想要救她,就来火龙山谷见我。”青瓷面无表情的说着,像是一个不得不登台表演的配角,哪怕只有一句台词,她也必须登台照着剧本念完。

 

蓝毒兽对此并不发表意见,只是对,这一个晚上身心俱疲晕头转向的可怜战士们说:“我和她的话,你们听得很清楚。就三天,三天后该到的人不到,就会有两个人变成尸体。”

 

然后他拖着失去意识的急先锋道:“青瓷姑娘,我们走。”

 

其乐看着这一幕,又气又恨,却不敢拦。只能狠狠地捶着地面,发泄内心的愤怒。

 

一天后的夜晚,时光之城。

 

“在担心急先锋?”冲击波站到霹雳火身旁,把手搭在冰蓝色的城墙之上,望着远方问道。霹雳火点了点头,“嗯,我在想最近发生的所有事。”

 

一天前,其乐垂头丧气的带着人,回到了时光之城。

 

月神殿的战士死伤大半,其他幸存人伤的伤残的残的,全部处于昏迷状态,急先锋被蓝毒兽带走生死不明。

 

霹雳火带领战士,与那些怪物苦战,总算保住了时光之城,而在圣骑森林的冲击波和力霸天也遇到了怪物的袭击,霹雳火派人把他们接来,一半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,一半是为了急先锋的事。

 

超音速和龙卷风,也在收到他的通知,在今天中午时分赶到了。

 

说来讽刺,平日几个兄弟,天南地北一年到头,想要聚一场真是不容易,可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,反而增加了他们见面的机会,只不过没有人,会为这种机会,感到高兴罢了。

 

他们已经把大体计划都商定好了,但是每个人的心,都无法放松下来。

 

霹雳火点了点头,“蓝毒兽这个人,太过深不可测,不过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,猛兽族的机战王,怎么会在他手里?”

 

冲击波轻轻地叹了口气:“据说现场还有一个神秘的女子,怎么会又有人类牵扯其中?”

 

他发现最近这一团乱麻的事件中,总有人类牵涉其中,而且牵涉其中的,还多半都没有好下场。

 

“我觉得这是一场,针对我们所有人的阴谋。”一个声音插入到这场对话之中,两个人回头看去,对上的是超音速万年不变的寒眸。

 

龙卷风跟在他身边,抱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,完全没了往日的轻松,不过这个时候,也没人能轻松的起来。

 

霹雳火叹了口气,口吻严肃道:“你说的对,蓝毒兽恐怕贼心不死,还想着要控制这个世界,我们不知道它的具体计划,但是无疑三天后的见面,就是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日子。”

 

龙卷风放下手臂:环顾四周:“怕什么,我们这么多人,还对付不了一个蓝毒兽吗?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,一切的阴谋诡计,都会显得苍白无力。对了,力霸天呢?”

 

其他人还没说话,这个时候,力霸天从另一边走了过来,“你们在聊什么?”

 

龙卷风笑道:“正说到你,你就来了,我们在商量,怎么救急先锋。”

 

力霸天微微一笑,“大体计划,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?你们不要太束手束脚,蓝毒手固然狡猾,但咱们几个也都是个中高手,就是暴龙神,也没这个自信,说能与咱们几个全部为战,更何况是他。”

 

“这话我爱听!”龙卷风笑呵呵的赞同道:“我建议,赴约的那天,不要带太多人。

就让一小队人,在火龙山谷附近隐藏起来,免得兽族那帮家伙,对我们不利,而且我觉得,更头疼的是他们。毕竟火龙山谷,在咱们机车族领地的范围内。说到底一个蓝毒兽不足为惧,可怕的是那些怪物。”

 

“不要轻敌。”超音速言简意赅,用这四个字,结束了这场气氛凝重的对话。

 

三天后

 

红色的水晶悬浮在半空,沈青瓷抬眼久久地凝视着。

 

急先锋被数根铁链,牢牢地捆住身躯,他有气无力的靠在石壁上,看着这个人类女子。

 

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
 

他明知道对方,多半不会搭理他,因为这两天就算蓝毒兽和这个女人搭话,对方也就偶尔应上那么一声,似乎多说半个字,都是在浪费力气。

 

他实在是看不透,这二人的关系。

 

 

 

想到蓝毒兽,他的心中又是一阵厌恶与憎恨。

 

这两天,他已经能稍稍的平静下来了。只要活着,他总会有机会,杀死这个卑鄙小人。

 

现在他更担心另一件事,他的兄弟们肯定会想办法救他,虽然对他们很有信心,但是见识了蓝毒兽的不择手段之后,他多少还是有点忧心。

 

有人的脚步声传来,急先锋侧头看去,果然看到了蓝毒兽,对方的步伐,永远是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。

 

蓝毒兽注意到了急先锋的眼神,说实话,他见过太多仇恨入骨,厌憎无比的眼神。

 

看了这么多年,偶尔也会觉得厌倦,反而没了,当初那股变态的兴奋劲了。

 

啧啧,我莫不是老了?蓝毒兽煞有介事的想,老了,就该好好休息了。

 

青瓷同样听到了脚步声,她回头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对蓝毒兽说:“今天,是第三天。”

 

“是啊!顺利的话,对你们所有人来说,是游戏开始的时间。”蓝毒兽从急先锋身边走过,他看着那块悬浮在半空的红水晶,“就是不知道在三大战王心里,这个机战王到底有多少份量?”

 

“来不来是他们的事,有什么样的结果,是他们的命。”红色的水晶突然发出一道微光,一个淡粉色的虚影出现在石台的中央。

 

急先锋瞪大了眼睛,最近发生太多让他吃惊的事,他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惊讶,可是当看到这个虚影的时候,他还是差点跳起来。“晶晶?”

 

晶晶的容颜依旧俏丽,金色的短发已经稍微长了一些,看起来依旧盛气凌人。

 

因为只是虚影,看起来有些飘渺,她看着急先锋,倒并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,只是淡淡的说:“原来你们选择的是他。也对,月神殿的防御最弱。”后面半句,倒更像是喃喃自语。

 

她不再理会急先锋,而是对蓝毒兽道:“该做的能做的,我都做了。”

 

蓝毒兽很自然的点头,“这样,你就可以问心无愧了。”

 

急先锋的目光,在三个人身上来回转动,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明明之前视蓝毒兽为死敌的晶晶,会和对方在一起。

 

听两个人的对话,像是在对兽族的三大战王,算计着什么。

 

一时间他的头脑混乱无比,他忍不住张口问道:“晶晶,你为什么和蓝毒兽在一起?”

 

晶晶像是和蓝毒兽也没什么好说的了,她终于施舍性的,看向了急先锋,“急先锋,我想你该明白一个道理。这个世界上只要不涉及血海深仇,那么人与人之间,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
 

急先锋还是些难以置信,“你说了这么多,是不是代表,你已经背弃了猛兽族?亏我还觉得你是个人物,没想到小小年纪不仅心肠歹毒,还如此的背信弃义!”

 

“背弃?”晶晶摇了摇头,不无讽刺的说:“没有忠诚,又谈何背弃?你从一开始,就没看清我们之间的关系。”她冷冷一笑,“而且你什么都不知道,有什么资格指责我?”

 

火龙山谷外围,操纵这场戏剧,所盼望的到场之人,已经全部聚齐。

 

萧杀的冷风吹过,超音速抬头看着天空,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,不由冷笑一声,“看来猛兽族的机战王,在这三大战王的心里,还有点份量。”

 

龙卷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“那你的意思是,你原先设想,三大战王可能不会来。”

 

超音速同样回望他,“你说呢!”

 

霹雳火和力霸天彼此对视了一眼,一旁的冲击波,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,叹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
 

蓝毒兽在一旁看了半天的热闹,终于懒洋洋的,敲了敲悬浮在半空的水晶,引起晶晶的注意,“他们来了,机战王。”

 

晶晶的虚影晃了几下,“时间到了,真是遗憾,不能亲眼目睹这个计划,最关键的一步。”

 

蓝毒兽也仿佛十分惋惜的叹道:“真是可惜啊!这么大规模的计划,这么恢弘的场面,啧啧。”

 

晶晶突然笑了一声,“更该感到可惜的,应该是你吧?无论如何,你都走不到最后了。”她的话音戛然而止,虚影消失在了空气中。

 

而与此同时,红色的水晶亮了一下,投放出立体的虚影,赫然是火龙山谷外面的情形,画面上机车族的其他五位核心人物,以及兽族的三大战王,他们正呈对立之势,交谈着什么。

 

蓝毒兽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,猩红的眼底是谜一般的笑意,“全员到场,游戏开始。”

 

他的话音刚落,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,紫色的火焰,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,疯狂的蔓延灼烧。

 

“这才是真正的劫难,诸位,最起码对你们来说……哈哈哈……”他疯狂的笑声,湮灭在石块碎裂掉落的撞击声,以及火焰灼烧一切的毁灭声中。

 

 

晶晶端坐在沙发上,她的背挺得笔直,坐姿完美挑不出半点错处,但让看的人,就无端端的觉得累。

 

在她对面的沙发上,还坐着一个女人,对方就明显轻松慵懒的多,半倚着后面的软垫,手捧一杯茶,笑得纯良无辜。

 

要真是纯良无辜就好了,对方明显是瞧出了她的紧张,却也不点破,轻松自在的像是在看一场好戏。

 

晶晶心中颇有些气恼,但是她又必须极力掩饰着,同时她的心底,还有一种,怎么也忽视不了的焦躁。

 

客厅的大门被打开了,阳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,进来的人逆光而行,只能看清她模糊的身影。

 

慕容玖却立刻来了精神,她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,冲走进来的人招了招手,“青瓷,过来。”

 

进来的人,赫然是不久之前,出现在机兽世界的沈青瓷,她乖乖的走到慕容玖身旁,对方抓住她的手腕,一把将她扯进怀里。

 

“啧啧,美人,爷想死你了!”她伸出手,笑眯眯的摸了摸,对方细腻白皙的脸蛋,一副标准花花公子做派。

 

有那么一瞬间,晶晶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,不过想起关于这二人的传闻,她也就不是特别惊讶,只是掩饰性的,端起自己茶杯抿了一口。

 

反观当事人沈青瓷面不改色,连眼神都未变,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道:“青瓷已经完成任务,计划顺利实施。”

 

慕容玖只是随意的,事不关己般的点了点头,“干得好。”

 

晶晶像是松了一口气,但心情却无比的复杂,“那就好。”

 

沈青瓷轻轻地侧头看着慕容玖,慕容玖顺势让她坐在了一边,然后翘着二郎腿,“他们的身份我会派人去安排,顾小姐不要嫌我这人多事,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真相,未必会感激你。你这样做,不后悔吗?”

 

晶晶轻轻的吁了一口气,“玖姑娘下过棋没有,棋盘之上,每一个棋子,都该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,赢得胜利。可是若没有胜利的机会,也该物尽其用,我是趁着自己还有价值,做点我想做的,而且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。”

 

慕容玖起身,“那就这样了,顾小姐,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。”她嘴里说着很客套的话,但整个人看起来却无比的懒散,“不用送了,青瓷,我们走。”

 

那个沉默的美人,依旧如同她的名字一般,像一块冰冷的瓷器,听话但始终不带任何属于人的情绪,跟在慕容玖身后。

 

晶晶注视着二人的背影,直到她们走出门,她才把脸埋进掌心,无笑无泪,只是是满心萧索。

 

我这样做是否是对的?她这样问自己的时候,又倍觉可笑,如此软弱的质疑自己,这样的事,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
 

亦或者是如慕容玖所说,担心那些人知道真相以后憎恶自己?可是憎恶,又有什么关系。

 

她缓缓放下手掌,起身走到窗边。

 

一切,都没有退路了。

 

说起来,真正聪明的始终是蓝毒兽,同为棋子,他却看得更清,看得更真,就算他现在已经死了,就算依旧要承担众生的憎恶,所有人还是在按照他规划的剧本走下去。

 

再说憎恶这种东西,对死人又有什么意义?

 

晶晶又想叹气,可是唇角,最终只是凝成了一个冷笑。

 

自己这辈子,大概没机会见那些人了,这样未必不是最好的结果。

 

她转身,走进阴影处,任黑暗吞没她所有的表情。

 

 

 

暴龙神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,飘渺的无力的,他觉得自己轻的就像一团空气。

 

梦里千帆过尽,他想他看到了毁灭,真正意义上的毁灭。

 

整片大陆,都在妖异的紫色火焰中燃烧,他听到活着的人,撕心裂肺的哀号,饶是他,也被这种哀嚎声,瘆的浑身发凉。

 

究竟要经历怎样的痛苦,才会让这群以战为生,死亡不过尔尔的家伙,发出如此惨烈的哀嚎?

 

他停在了原地,也许只是他的感觉,因为他现在感不到身体的存在,他甚至怀疑自己现在这样就是传说中的……叫什么来着,对了,鬼魂。

 

这个词还是那个人告诉他的,漫长沉闷的记忆里,那个金发女孩,一脸傲然和不屑。

 

紫色的火焰,还在不断蔓延,一个个焦黑的躯干倒了下去,有冰狼兽,有黑铁兽,也有机车族的人。

 

他默默地看着,也只能看着。

 

画面一转,他竟然到了机车族的领地,火龙山谷。

 

是了,他和猛兽族的另外两大战王,收了蓝毒兽的挑衅,去救那个人……

 

他凝神想着,却突然看到,在这地狱一般的惨象中,有一个小小的身影,从紫色的火焰中穿过。

 

是她!

 

那人抬头深褐色的眼睛向他看来,无喜无悲,只余深深的平静。

 

然后……刺目的光线迫不及待的进入眼底,暴龙神感觉到一阵眩晕,他又闭了一会眼睛,待适应了之后,他看到了很多奇怪的建筑以及人。

 

是的,就是跟他们来自异界的机战王,是同一个种族的人类。

 

他有点迷茫,有点疑惑,但更多的是,如野草般疯长的恐惧与荒诞感。

 

他低下头看着属于人类的白嫩手掌,他想他知道自己在恐慌什么了。

 

他变成了人类。

 

脑子里有很多属于人类的常识与记忆在翻搅,曾经作为暴龙神的记忆依旧清晰可见。

 

那么,他从自己所坐的长椅上站起。

 

究竟,现在是荒诞的假象,还是他的过去是一场浮生大梦?

 

茫茫人海,无数人从他身边走过,与他擦肩,但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。

 

暴龙神缓缓合拢掌心,低头大笑出声。

 

【第一卷·完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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