丢喵抛汪弃红尘

俗世一文渣,唯以变强自勉。

(人生苦短,热爱发糖,热爱产粮。然而永远也不知道,自己明天会写出什么鬼东西来,关注须谨慎。)

【莫问归途】戏生(第二卷·迷雾重重)

第一章

 

Q市万里无云的好天气,天空突然阴沉下来,厚重的云层迅速聚拢,黑压压的一片远远望去像是压了下来。

 

街上人来人往,并没有太多人在意这阴沉的天气,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阴天,很快就会下雨,而后雨过天晴。

 

郊外,云层已经厚道不能再厚时,隐隐有雷声传来,紧接着一道白光穿过云层直坠大地。

 

光波散去,一名栗发男孩躺在地上,全无意识。

 

他周身的草地的草地犹如被烈火灼烧过一般,焦黑了一大片。

 

大雨倾盆而下,天空的云层散去了不少,虽然天气依旧阴沉,却没了刚才那种厚重的压抑感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少年的手指动了动,他在逐渐恢复意识。

 

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扶着晕乎乎的头,又躺了好一会,才慢慢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。

天地之间,只有哗哗的雨声,与之为伴。

 

 

A市

 

高悬在头顶的水晶灯,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。

 

晶晶盯着灯,漫不经心地想,这灯就如同自己的一生,看起来光鲜无比,实则却被人掌控,一旦开关被人关上,在黑夜里,还不如一块石子有用。

 

铛的一声,茶盏被人重重放下,晶晶看着那茶盏,像是被惊醒一般,一直空茫茫的眼睛,渐渐有了焦距。

 

顶着鸡窝头,穿着拖鞋,好似邻家来穿门的小男孩,笑眯眯的饮着茶,“玖姑娘,难为我一个小人物也没用。我家头头说了,让我带人回去,我也不能空着手回去。”

 

见慕容玖没任何表示,他歪头笑道,“玖姑娘,这么护着她,莫不是看上她了?”

 

晶晶无聊的看着,她没有任何愤怒的感觉,仿佛当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 

慕容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,她只是稍感郁闷,为什么每一次,哪怕她只是多看一个女孩子一眼,别人就会觉得她是想包养那女孩?明明她很专一的,一直只有青瓷一个,难不成这群人都是瞎的。

 

她没有反应,不代表别人没有反应。

 

站在她身后,那个美得像瓷器,冷得也像瓷器的女人,把目光投向阿乐身上。

 

那是一种犹如实质的目光,冰冷中暗含杀意,简直就像一把会穿透人胸膛的利剑。

 

阿乐不自在的动了动,他很想像自家姐姐一样和人谈判时,很有女王范的翘二郎腿,奈何他人小腿也短,翘不起来,只得作罢。

 

“可怕的眼神,我相信玖姑娘弄死我,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,但杀了我解决不了问题。我只是个跑腿的,没了我,头头也会派别人来。”

 

慕容玖终于开口道:“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
 

她的声音不似以往的,万事不放在心上般的随意,同时也没什么怒意,但越是这样,就越让人心里发毛。

 

阿乐动作神色均是不变,“我哪敢威胁您,不过是说出事实。玖姑娘要是不高兴,杀了我,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字。问题的关键是值不值,为了她一个,玖姑娘要和整个研究所翻脸?”

 

晶晶神色不见半分波澜,她看着眼前的一切,就像在看一场戏。

 

弱小的棋子,本身就没有资格说话,所以她对自己现在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人交易,并没有任何愤怒。

 

只是她和阿乐一样有疑问,慕容玖对她若有若的维护,她不是看不出来,她只是在想理由。

理由是什么?莫非她还有什么,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利用价值?

 

“不错,我确实没有必要为她,和研究所做对。”慕容玖像是妥协一般,“不过我们毕竟相识一场,阿乐小兄弟,不会连话别的时间,都不给吧?”

 

阿乐心中一松,同时又有点不屑。

他才不信慕容玖能有多重情,这里头肯定有鬼。不过有些事,轮不到他操心,所以他笑了,“当然,玖姑娘随意。”

 

说完很识趣的,起身告辞。

 

慕容玖也是一笑,“青瓷。”

沈青瓷面无表情的,与阿乐一起退离。

 

慕容玖开口,“顾小姐,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

 

晶晶微微一笑,这个问题在她听来实在可笑,连自己人生都掌握不了的人,又有什么资格谈梦想。

 

“也许是自由。”

她这一生都在为自由奋斗,纵然没有一次成功,但她终究还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。

 

慕容玖闻言,只是随手拈着茶几上溅出的茶水,写出两个字,“顾小姐,你看清楚了?”

 

晶晶点头,看清楚了,可惜不明白。

 

慕容玖在下一刻向她掷出一个物件,晶晶伸手,将那物件接住,她低头看了一眼,“这是……”

 

“顾小姐只要知道,这世上有很多人与你有着同样的梦想,而我只是帮助朋友实现梦想的人就够了。”

 

慕容玖丢下最后两个字,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。

“保重。”

 

晶晶看着掌心的黑色棋子,眼神幽深。

 

无澜。

她默默咀嚼着,刚才茶几上慕容玖写下的两个字,随后轻轻的吁了一口气。

哪怕棋盘上只剩下她一颗棋子,她也从未想过放弃,更何况现在不止一颗。

 

 

 

c市

古香古色的茶馆,气氛宁静悠远,男子端坐在桌前,一杯香茗淡淡清香,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迷离深透的目光。

 

有人推门而入,男子抬头,打量着来者,身形高大气质优雅,只是目中有万千冰寒与倨傲,让人难以接近。

 

男子微笑,“猛虎王,你来了。”

 

猛虎王坐在男子对面,神色不见波澜,只是淡淡道:“你混得倒不错,能把我这个在犄角旮旯支教的人挖出来,传说中的霸道总裁,也不过如此吧?”

 

暴龙神道:“惭愧,还承包不起鱼塘,顶多就是把流落在外的故人找到,而且还没找全。”

 

猛虎王说:“除了我,你还找到了谁?”

 

暴龙神说:“机车族的两个小子。”

 

猛虎王看他,问道:“没找到狂野猩,或者机战王。”

 

暴龙神摇了摇头,笑意悠远,道:“我做过一个梦,也许不是梦,在我们的世界里,紫色的火焰灼烧了一切,也许他们就死在那场大火里。”

 

猛虎王有些疲倦的闭了闭眼,“最开始的时候,我无时无刻不在怀疑,猛虎王,只是我的一个梦。”

 

暴龙神笑了,“你的意志软弱到这个地步,这真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
 

猛虎王并不理会他的嘲讽,只是淡淡道:“你今天只约见了我?”

 

暴龙神颇觉得无趣的答道:“当然不是,算时间,那两个小子也快到了。”

 

大约过了十分钟,两个青年一前一后,推门进了茶馆。

 

霹雳火坐下以后,环顾四周道:“其他人呢?”

 

暴龙神道:“哪来的其他人,说不定都死了。”

 

霹雳火叹了口气,与他一同而来的冲击波垂眸不语。

 

暴龙神懒懒打量着二人,用一种大叔夸小辈的语气,对猛虎王道:“瞧瞧,这两小子用人类的审美观来看,还挺耐看。”

 

猛虎王不明含义的笑了一声,“我从来不知道,你居然这么无聊。”

 

“相比之下,你更无趣。”

暴龙神道:“言归正传之前,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三位。你们想回去还是想留下?”

 

在场之人稍稍一愣,随后默然。

 

纵观在场之人的一生,哪个不是波澜壮阔,生生死死,数次与之擦肩而过,但那都可以归结到正常这个词汇里,直到那一天……

 

那个机车族与猛兽族,第一次在不打仗不决战的时刻,齐聚在一个地方的日子。

 

天崩地裂,紫色的火焰席卷整片大陆,让活着的人,只要想起就会觉得不寒而栗,宛如地狱的一天。

 

然后……他们这些活着的人,人生就像突然被倒带重放了一般,有了一个新的身份,新的记忆,新的亲人朋友。

 

也许在旁观者看来,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为难的选择,但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能明白,两种不同的人生,哪个都是那般清晰和真实,哪个都投入了真正的热爱,所以无论舍弃哪个,都会犹疑都会不舍。

 

暴龙神道:”把你们一个个找到,就已经足够证明我的选择。如果选择后者,那么诸位可以离开了。“

 

“费尽力气把我们找回来,又轻而易举的放人走,做这等无用功,可不是暴龙神的风格。”猛虎王眸光微动。

 

暴龙神神情不变,“你们的到来,已经为我证明了一些事,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价值。”

 

猛虎王看了他一眼,目光沉沉,“我一定要知道答案。”

 

冲击波笑了,他把垂在肩头的头发,往后一挑,“我是黑道医生,相比这种,动不动就被人拿枪指着脑袋的生活,我更喜欢圣骑森林里,那些需要我的机械鸟。”

 

最后只剩下霹雳火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。

 

霹雳火微微一笑,“我当然选择回去。不知道各位有没有什么线索,如果没有的话,我倒有一个建议,也许是个突破口。”

 

暴龙神端起茶杯,“如果是说,找机战王这种话,我可以告诉你,目前毫无进展。这世上叫晶晶和洛洛的小孩很多,凭两个名字找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
 

霹雳火道:“那蓝弧小学呢?”

 

冲击波也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,立刻开口道:”对了,还有机战王这个游戏,以及校际电子竞赛的冠亚军。“

 

他看了一眼,明显很迷惑的,两位兽族战王,回头与霹雳火对视,忍不住笑道:“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觉得洛洛炫耀自己是第二名时,是那么可爱。”

 

霹雳火也笑了,心中情绪复杂。

 

Q市

 

蓝弧小学

 

背着书包,衣衫整齐的学生,三三两两结伴,陆续进了学校。

 

临近八点,马上就要开课了,校门口已经没有什么人,门卫张望了一下,正准备关校门,就见一个身着运动装的男孩从不远处走来。他头戴白色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从远处看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。

 

男孩与门卫说了几句话,门卫脸上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,然后他回了几句话,男孩神情失望与了然并存。

 

同一时间,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里,霹雳火紧紧的盯着街对面,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。

 

在他和冲击波提出蓝弧小学这条线索后,暴龙神很快就锁定了目标,然后派人跟他们过来了。

 

随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,他们得到洛洛和晶晶已经转学和搬家的消息,在接到他们调查的结果之后,暴龙神派人去了据说是洛晶二人转学的学校,意料之中没有人,他们音讯全无。

 

随后暴龙神打过电话来,说反正没有新的线索,不如先盯紧洛晶二人曾经读书的学校和家庭旧址,至于其他的事他去调查。

 

事已至此,也只能按照他说的做。

 

 

一连多天,蓝弧小学都没有任何异动,霹雳火等人几乎要灰心放弃时,一个男孩出现了。

 

他的目光一凝,定格在了男孩的身上,他拍了拍坐在身旁冲击波的胳膊,头也不回道:“冲击波,你快看!”

 

冲击波连忙侧身,看了过来,“身形很像,可惜看不到脸。”

 

他们的视力要比普通人好上太多,但是对方侧着身子,他也无法窥清对方的全貌。

 

“我过去看看。”他说: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
 

霹雳火点了点头,眼睛依旧没有在男孩的身上移开。

 

男孩在这一刻一无所觉,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,已经探听到的事情上。

让我们回到十分钟前,重播一下他与门卫的对话。

 

“门卫大叔,我想问您件事?”

年落走了过去,仰起头,一张让门外大叔并不陌生的脸露了出来。

 

他认识这个活泼开朗的男孩,因为他们正好住一个小区,否则这么多学生,他还真不一定记得住。

 

“你不是洛洛吗?听说你和你妈出国了,怎么没告诉大叔一声?”

门卫又是惊讶又是疑惑。

 

“其实是这样,我是洛洛的双胞胎哥哥。”

 

年落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:“我们父母离婚了,所以我们哥俩一个跟妈妈,一个跟爸爸。这些年我一直在另一个城市,最近回来看看他和妈妈。没想到居然联系不到人,所以我想问问,大叔您知道他去哪了吗?或者有没有手机号什么的。”

 

门卫大叔立刻被这狗血八卦的故事,给震住了,他愣了愣才道:“真是……唉!这个大叔也无能为力,他们母子俩招呼没打一声就走了,我也是事后才知道。”

 

年落流露出失落的神情,过了一会他脸上又突然燃起了期待,“对了,门卫大叔,洛洛跟我说过,他和一个女孩是很好的朋友,那女孩叫晶晶。我想问问,她在哪个班,也许她知道洛洛在哪住?”

 

门卫大叔可惜的叹了口气,“晶晶转学了,可惜我也不知道,她去了哪所学校,不然你进去,找他们班的班主任问问。”

 

年落神情失望与了然并存,他眨了眨眼,“谢了,门卫大叔。”

 

门卫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瞬间的迷茫,随后他梦游一般进了学校。

 

 

 

 

第二章 

 

 

“这个世界的我,究竟出了什么事啊?”年落自言自语,“貌似连晶晶也出了事,到底有没有位好心人,能出来解说一下剧情……”

 

他眸光一闪,口中的低语顿了顿,“看来得了疑心病,也不是没有好处。”

 

他的精神力扩散成网撒向四周,只有周围有人针对他,有任何的情绪波动,都会被他察觉。

 

本来年落认为自己人生地不熟,仇人也不在这个世界,实在多此一举,现在看来却是有备无患。

 

他转身欲走,就听一个人叫住了他。

 

“等等!”

 

年落转头,看到一个青年快步向他走来,在他抬头的那个瞬间,青年淡然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丝喜悦。“是你,洛洛。”

 

年落惊奇的看着来者,这也太巧了,解说的人到了?

 

他掩住真实的情绪,摸了摸下巴,“老兄,认错人了吧?”

 

冲击波脚步一顿,停了下来,“你不是洛洛?你认不认识我,我是冲击波。”

 

年落漆黑的瞳眸里,像是有什么突然炸开了一般,他几乎要克制不住的大喊一句,这是什么神展开?

 

冲击波仔细的观察着,他面色的变化,心中微叹,“洛洛,我们找个地方谈谈。”

 

年落摆出无辜的笑脸,“我不认识你,老兄,但你真认错人了。我是洛洛的双胞胎哥哥洛年,刚从国外回来,今天才知道他转学了,不信你问那边的门卫大叔。”

 

冲击波有点怀疑,但是除了刚才他自我介绍时,年落那一瞬间的异样,对方的神情都太过自然,仿佛就如同他说的那样,他是洛洛的哥哥。

 

他犹疑的时候,年落皱了皱眉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,随后说道:“那没什么事,我就先走了。”

 

“等等!”冲击波连忙叫住他,“等一下,有一个人,你一定要见见。”

 

冲击波不等年落有什么反应,话一说完,就朝对面挥了挥手,过了一会儿,霹雳火有些迟疑的下了车。

 

他与年落遥遥相望,在彼此眼神对上的瞬间,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。

 

冲击波轻声道:“他是霹雳火。”

 

年落听到他的话,神色突然平静下来,眼帘微垂,“这么说,他也是洛洛的朋友。”

 

冲击波见对方毫无波澜,待对面的霹雳火走过来,扯住了他,压低声音,简单的说了一下当前的情况。

 

霹雳火目光复杂,垂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,他的目光,停留在年落身上片刻,然后移开,“算了,冲击波,他不是洛洛。”

 

年落立刻露出了笑脸,“我就说我不是了,那拜拜了。”

 

他转身毫不留恋的走开,面上的笑容已不见踪影。

 

冲击波看着年落的背影,“霹雳火,我们……”

 

霹雳火点点头,“洛洛,不会想见我。你悄悄跟着他,也许会发现些什么。”

 

冲击波笑了笑,“我刚才真担心你,被愧疚冲昏了头。”他拍了怕霹雳火的肩膀,“他还活着,就是最好的事。来日方长,你和他的结,总会有办法慢慢化解。我走了。”

 

霹雳火站在原地,久久凝视着二人,先后消失的方向。

 

年落目不斜视的往前走,脑子里各种念头,却在飞快的旋转。

 

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,怎么看这个世界的我,面临的情况都要复杂的多?他现在到底在哪,一定要尽快找到他才行。

 

预料之中的,有人跟踪……

 

年落双手插兜,飞快的拐进一条小巷,打算抄近路去附近非常热闹的大商场。

 

谁知他刚拐进小巷里,就看到对方翻墙而落,起身笑眯眯的向他走来,“少年郎,找到你了哟!”

 

 

一户农家小院。

 

晚风凄凄,冥纸飞扬,少年站在树下,黑色的风衣下摆随风起伏。

 

年轻的女孩跪在坟前,哭声压抑,像极了受伤的野猫,低泣中隐含凄绝。

 

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 

女孩并没有放任自己哭泣太久,很快她就止住了哭声,回头看着比自己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少年。

 

这个人,是她的救命恩人。

 

“恩人,多谢你冒险上山,救我一命。”她并没有站起,而是顺势跪着,给少年磕了三个头。“大恩大德,定当为报。”

 

少年一愣,随后上前扶起她,“不必客气,我还没感谢你的收留之恩。”

 

女孩擦干眼泪,勉强笑道:“那不算什么,守孝三年,已经期满,明天我就要离开。恩人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 

“守孝?”少年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。

 

女孩低头,“为村里所有的人。”

 

少年没有多问,他凝视着远处空旷的小路点了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

 

他的声音轻的像是一声叹息,“能够有重新开始的机会,也是一件幸事。”

 

女孩抬头看他,“话说回来,一直不知恩人大名?”

 

少年闻言愣了愣,随后说道:“我没有名字,你呢?这些天,我一直都没问,你叫什么?”

 

女孩认真的回答:“叶不回,树叶的叶,勇往直前不回头的不回。”

 

少年露出笑意,“真是个好名字,可以把它送给我吗?”

 

女孩有点迷茫,“恩人,你的意思是?”

 

少年看着她的眼睛,“从此以后,我就是叶不回,你把你的名字给我,已经是最好的报答。”

 

女孩终于明白了过来,她点点头,“也好,那此名便赠予恩人。我会用亡姐的名字,叶希。以后我会活得更好,连她那份一起。”

 

少年点点头,“嗯,多谢。我今天就要离开。”

 

两人又交谈了几句,少年背着包告辞离去。

 

叶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,“恩人,也是有故事的人啊!”

 

 

 

夜色茫茫,雨雾深深。

 

叶不回打着一把雨伞,抬眸注视着不远处的居民楼。

 

熟悉的环境,熟悉的人,只是世间再没有一盏灯火,会是为他而点亮。

 

他注视着那黑漆漆的窗口,许久之后,转身离开。

 

叶不回走着走着,面前的景色就发生了变化,如同绚丽的舞台落幕,景色像是染上了一层黑色,紧接着前方出现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,他毫不犹豫的走入了黑色的漩涡。

 

很快他消失在漩涡里,而四周又恢复正常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

滴水声响起,一滴一滴,伴随着的还有轻轻地哼歌声。

 

迷蒙的月高悬夜空,一条黑色的小河边,薄雾氤氲。

 

叶不回脚步顿了顿,沿着小河边一直向前走,前方不远处,有个人背对着他躺在河岸边。

 

“慕昔年在哪?”叶不回淡淡开口,熟悉的背影,但却并不是慕昔年。

 

那人起身回头看他,二人四目相对,竟然无言。

 

叶不回淡如止水的脸上,出现了震惊的表情,但是下一瞬,他的神色冷了下来。“你是谁?”

 

年落定定的看着他,低咳了一声,“你终于回来了,我一直在等你。”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,“你好,我是年落。来自另一个空间的……你。”

 

叶不回缓缓把风衣上的帽兜摘下,露出了苍白,但与对方如出一辙的面孔。

 

其实他们不仅容貌如出一辙,就连说话的声音,身形,都分毫无差。

 

“慕昔年在哪?”他对年落的话,不置可否,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。

 

年落起身,“你别急,听我和你慢慢说。慕昔年没事,他把我当成了你,所以就把我带了过来。”

 

他抱着胳膊,绕着叶不回转了个圈,

“你看起来,一点都不惊讶?”

 

叶不回静静地听着,他的眼神看似无波无澜,“很惊讶,只是不让你看出来。你继续说吧!”

 

“噗,你还挺酷。你是不知道,这些天,我老是被人揪住喊洛洛洛洛。我是洛洛,但不是你,你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洛洛。”

 

年落抱怨似的,说出一大堆能把人绕晕的话。

 

真正的洛洛……世上再无洛洛这个人了。

 

叶不回勾起唇角,笑意微凉。

 

“你就不想问点什么?”年落弯腰凑到他面前,“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。”

 

“我问了,你并没有回答我,反而满嘴跑火车。”叶不回淡淡道。

 

 

“我那不是为了,铺垫铺垫嘛!”年落有点无奈,有点感慨般的说道,“其实我是穿越过来的,类似于平行空间那种,平行空间,你知道吧?”

 

叶不回手指,搭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,手指轻轻动了动,“嗯。”

 

年落一直在注意他的神色变化,但是他观察了半天,也没看出对方到底是信还不信。

 

怎么感觉这个世界的自己,也挺不好对付的,不,比这个更值得感叹的是,有一天自己居然要去揣摩自己,分析自己,然后步步为营。

 

“刚开始我来你们这个世界,并没有察觉,但是后来就觉得不对劲了。然后我就一直在找你,我想既然我现在没办法离开,不如来投靠你,没想到你这边的乱子,一点都不比我小。”

 

年落感慨了一声,见对方神色依旧平淡如水,也不心急,只是笑道:“我知道一时间,让你相信这么离奇的事,不可能。不过来日方长,咱们有时间慢慢了解对方。”

 

叶不回摇头,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,“你为什么会和慕昔年在一起?”

 

年落摊了摊手,“你算是问到点上了,既然你问到,正好我就跟你说说,前两天别人把我当成你,发生的事。”

 

【三天前

 

年落被一个容貌俊秀的男生堵在了小巷里,对方笑意吟吟,“少年郎,找到你了哟!”

 

年落对这个男生并不算陌生,他眼神很古怪的看着对方。

 

慕昔年笑了,“用这种眼神看我,不会是分开几天,就不认识了吧?”

 

年落难得犹豫起来,他在想是装傻好,还是痛快的承认,认识对方好。

 

“你这几个月,跑哪去了?”慕昔年问道。他伸手扯了扯年落的脸,“你还敢顶着这张脸,满世界乱晃?我以为你训练了那么久,多少会有点长进,结果还是一样。看来你真要恢复记忆……”

 

年落看着对方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,一边在心里猜测,对方和这个世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,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,怎么听这语气,这个世界的自己像个通缉犯?

 

慕昔年看他一副傻呆呆的模样,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,“行了,不说了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
 

年落终于开口说了见到慕昔年后,第一句话,“谁?”

 

慕昔年眼神变的复杂,“我的老板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我背后的人是谁么?今天可以如愿了。”

 

年落听得一头雾水,但他想了想,还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。

 

敷衍那两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来,人类世界的家伙还行,在这些摸不清底细的人面前,装傻只会给他自己,还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带来麻烦。

 

慕昔年笑了笑,然后抬眸说:“阁下,出来吧!正好一起去,我想你也很想知道,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吧?”

 

冲击波从暗处走来,目光警惕。

 

慕昔年和冲击波交谈了几句,最终他选择跟着慕昔年,去见他的老板。

 

年落自然也必须跟去,他为了避免露馅,一路装着深沉,一言不发。

 

好在冲击波和慕昔年,因为同样的原因,都认为他这副表现,是理所当然,丝毫没有怀疑。

 

年落观察他们的情绪,知道自己反应正确,暂时松了一口气。

 

然后他不动声色的望了霹雳火一眼,见对方垂头心事重重的模样,不由握紧了拳头。

 

难道……

 

斜阳映照窗棂,落日的余晖柔和温暖,慕容玖沐浴其中。

 

“青瓷,你看,这夕阳真美。”

 

沈青瓷站在她身后,闻言淡淡道:“看了这么多年,不会倦吗?”

 

慕容玖微微一笑,转身,“当然不会,每一天每一个地方的夕阳都是不同的,也只有属于大自然的美景,才会美得如此纯粹。”

 

沈青瓷不再回应这个话题,只是说:“慕昔年,已经带人来了。”

 

慕容玖听到慕昔年的名字,笑意变得有些微妙,“其他人,也到了吧?”

 

沈青瓷点头,“自然,一切已安排妥当。”

 

慕容玖回头,“那就好。”

 

沈青瓷幽深的瞳眸,是如水的平静,却难得泛起淡淡涟漪,“你究竟,是为了什么。”

 

慕容玖微笑,“为了和朋友的约定,也是为了……想做就去做,人生不也就这么点乐趣了吗?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三章 

 

 

【时间过得真快,已经三个月了。

 

曾经万千岁月悄然流淌都掀不起他心中一丝波澜,却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三个月后,生出这般无聊的感慨,是该叹还是该笑?

 

猛虎王不动声色的,将在座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看似心不在焉的暴龙神,神色淡然的冲击波,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霹雳火,以及……这个本应该死了,但是依旧活的很好,面无表情的小鬼。

 

幕后之人,一定知道很多内情,光看他以这种迅速的行动力,把分散在两个城市里的他们,一个小时内就聚集在一起,就足够让人吃惊。

 

要说在座所有人里,最迷茫的当属年落,他是真的一无所知,但是被动的陷入这种局面,他也只能硬扛着不说话。

 

 

年落一半心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另一半分出去警惕猛虎王和暴龙兽,所以并没有留意到霹雳火看他时,那歉疚的眼神。

 

洛洛还活着这个事实,是早有的一种猜测,只是没料到,会在那么突然的情况下见到他。再见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品味,就已经被歉疚和种种复杂的局面压下。

 

霹雳火低头,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,也遮住了他苍凉的眼神。

 

这时,门外有脚步声传来,众人举目望去,慕容玖步履从容的走了进来。

 

“大家好啊!”慕容玖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,随意的捡了个位子坐下

 

沈青瓷慢她一步进来,进来之后,一言不发的,站到了慕容玖身后。“我是慕容玖,你们可以叫我阿玖,或者玖姑娘。”

 

暴龙兽听到她的名字,目光一闪,片刻之后,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 

“想必各位都非常想知道真相,我就不绕圈子了。”慕容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,“你们的情况很复杂,我长话短说,尽量让诸位听得明白。”

 

暴龙神点点头,示意她可以开始了。

 

“你们觉得自己一夕之间变成人,非常奇怪,对吧?”慕容玖双手交叉,笑眯眯的说:“事实上,这个想法是错误的,因为你们本身就是人类。”

 

一语惊四座,暴龙神挑眉,猛虎王眼神微变,霹雳火怔愣,冲击波思索着目中充满怀疑。

 

年落不惊讶吗?事实上他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,但是好在他理智明显还有余额,所以他只是貌似很镇定的不说话。

 

该怎么说呢?他认识的机兽战士,有着普通人没有的气场,那种融入进骨子里的战意与杀气,是别人模仿不来的,也不是衣服,说脱就能脱,说换就能换。

 

所以即使换了一个世界,他也认的出来,并且不怀疑在座几人的真假。

 

但是现在这种发展,对他来说真的就是神展开,他从来没想过,他们会是真的人类。

 

慕容玖面对众人的质疑,照单全收,事实上他们有反应才正常,要是没反应他们就不该是人,早就成仙了。

 

“想必你们自己也发现了,你们的脑子里关于人类世界生活的记忆十分清晰,同样关于机兽世界的记忆,也并不模糊。那是因为你和你们的机战王一样,都属于穿越。不同的是,你们只穿越了思维意识,他穿越的是连肉体带思维意识。”

 

慕容玖用平和的语气说着,让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语。

 

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年落,年落不自在的动了动,依旧决定装哑巴。

看老子干个毛,只有我才是真的一无所知。

 

“你们的意识,投入到了机兽世界战士的躯体里,从而你们影响并且改变了那个战士的人生,同样那个战士本体留下的思维意识,也影响了你们。也就造成你们,生在那片大陆,长在那片大陆的错觉。”慕容玖说。

 

冲击波极力从震惊中抽身,找回理智,“你等一等,如果这样说的话,为什么我们回到人类世界以后,才有了作为人类的记忆?”

 

慕容玖伸手接过,沈青瓷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,答道:“这个原因,就要从你们为什么会穿越到机兽世界,说起了,和你们的机战王一样,你们的穿越都是人为安排的。安排这一切,并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机构,时空穿越研究所。当年我慕容家的长辈与当时的领导人,合资进行了这个实验。就是研究可以穿越时空的体质,以及思维意识穿越,这两个研究课题。上一代人的事,我知道的并不多,就不多说了。重点在于我这一代,实验依旧照着上一代的程序来的,但是后期却出现了一点意外。但具体出了怎样的变故,我并不清楚。”

 

没有人接话,几乎所有人都忘记现在该说什么,世界观崩塌所带来的冲击太强了,他们还能勉强冷静把这些话听完,并且努力去思考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
 

“后来,顾小姐找到了我,和我做了个交易。对了顾小姐,就是你们所认识的晶晶。她和我交易的内容就是,给你们几位自由,让你们过正常人的生活。因为除了洛洛,在座的各位的躯体,都留在了我这里,而其他参与实验的人,都在研究所里。所以我能做的,就是放几位自由,其他人就爱莫能助了。”慕容玖说:“按照约定,其实我并不该把这一切告诉你们。有点扯远了,我回答刚才这位碧发美人的问题。”

 

她看向冲击波,“因为参与实验的人员,全部都是研究所负责,我充其量只是个投资方,所以我并不知道你们的真正来历。你们之所以会在回来之后,有了人类世界的记忆,应该是你们之前生存记忆,留下的本能。在机兽世界你们什么都没想起来,大概是因为你们被送过去时,记忆已经被清洗。”

 

“我知道的就这些了。”慕容玖把电脑推向桌子的中央,“这是部分实验数据,诸位可以看看。”

 

暴龙神开口,“她在哪?”

 

“你问顾小姐?”慕容玖笑了笑,“她被研究所的人,带走了。”

 

 

众人听完慕容玖的讲述,又是一阵沉默。

 

猛虎王看了暴龙神一眼,对方眼神幽深莫测,此刻的想法更是难以揣摩。

 

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猛虎王问道:“按照你的说法,我们不是处于同等位置的……实验品。”

 

慕容玖微微一笑,“顾小姐是研究所的高级干将,只可惜她似乎做了什么违逆研究所的事,被研究所下了七级通缉令。她来找我的时候,我可是相当惊讶。”

 

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,“她是个人才,要是投奔我,我也可以出面保她。可惜,她却用手里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,跟我做了这样一个交易。至于你问为什么?”

 

慕容玖面上流露出了一点惊奇,“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关系很好?”

 

猛虎王面露复杂之色,暴龙神却觉得荒唐的想要发笑。

关系很好?

 

这四个字,无论如何都与他们沾不上边。

 

可是……为什么?

暴龙神难得也有些困惑。

 

 

倘若面前这个女人,句句是真,你究竟想做什么?机战王。

 

 

年落接过电脑,看着上面的内容,神情数次变幻。

终于他抬头,问道:“我怎么想,告诉我们真相,对你都没什么好处,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 

“也没有坏处,不是吗?”慕容玖微笑,“不必急着怀疑,我告诉你们这些,同样是想跟你们,做一个交易。”】

 

“我去!你可不知道,那个时候我有多惊讶多憋屈。”

 

年落抱怨道:“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,还得装的好像什么都知道,而且一个字都不敢多问,生怕露馅,被人拖出去灭口。最糟糕的是,当时慕容玖说完以后,问我要不要恢复记忆?她说我的记忆,被动过手脚,可以帮我恢复。”

 

叶不回笑了,调侃道:“那你怎么蒙混过去的?”

 

“注意你的用词,什么叫蒙混?”年落得意的扬起头,然后变脸似的,做出一副忧郁疲惫的模样,“我已经记起了一些东西,就不劳烦玖姑娘了。再说,出了这么多刷新世界观的事,我也……还是容我静静。”

 

“哈哈哈,结果所有人都被我高超的演技给骗过去了,都用一种特别复杂的眼神看我。”年落笑了起来,“就连慕容玖都说,如果我改变主意,可以去找她。”

 

叶不回深深地,被年落变脸的速度的给吓了一跳,“唔……你拿了几个奥斯卡了?”

 

年落眨了眨眼,“你猜。”

 

“我不猜。”叶不回看着他,沉思片刻,“他们说要给你恢复的记忆,就是我知道的东西,现在我终于可以,把一些东西串联起来了。”

 

“那是要给你恢复记忆,只是把我当成了你。”年落纠正道。“既然你想起来了,你觉得慕容玖的目的是什么?虽然我在她的身上,没有感觉到明确的恶意……”

 

“你看过玖姑娘给你的资料,对我的身份,也有所了解了吧?”叶不回语气平和,眼神深藏淡漠,“我是个孤儿,被研究所收养,一个实验品。在送往机兽世界之前,我的记忆被重新清洗,我的身份是一个六年级小学生,单亲家庭,活泼聪明,精通各种电子游戏。后来……后来的事不用我多说了吧?既然是平行世界,就算有不一样的地方,有的事情也能重合在一起吧?”

 

“这些我知道,但你们……这样……”年落犹豫了片刻,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
 

叶不回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,轻笑一声,“建立在骗局之上的感情,太可悲了,不是吗?”

 

年落忍不住叹了口气,“不说这些了,说说你第一次去他们的世界,回来以后,还有第二次去的经历。”

 

叶不回看着他,眼底深藏一丝意味不明的悲悯,“我先问你一个问题,你第二次回去,有没有……中蓝毒兽的圈套?”

 

年落似是毫无所觉,他回应道:“当然……你要是感兴趣,我可以跟你说说。”

 

叶不回神色平静,“那就好。我回来以后,妈妈……她就被人杀死了。慕昔年说是研究所那边灭口,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,所以研究所在进行收尾工作。”

 

年落若有所思,他见叶不回对第二次回去的经历避而不谈,也有了几分猜测,他并不深究,反而有些犹豫的问了另一个问题,“那妈妈,她到底……”

 

“没有什么妈妈。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,同样是一颗棋子,监督我的棋子。”叶不回淡淡的笑了,笑意并无惆怅,却难言苍凉。

 

年落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咱们的命,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苦,别难过。”

 

叶不回忍不住笑了,“你从哪,看出我难过了。”

 

“慕昔年又是怎么回事?”年落没有反驳,只是问:“在我的世界,他并没有跟什么势力有牵扯,和我的交集也不多。前几天他把我当成你,我看他说话的语气,好像和你挺熟的。这个地方也是他带我来的,我到底不是你,露出两次破绽,他都以为是我记忆混乱,所以没在意。他挺信任你的,要不然,这个人不好糊弄。”

 

“他和我的关系,算是……半师之谊。听你的讲述,他应该是玖姑娘的人,或者两人也是合作关系,这样有些问题,就解释的清了。”叶不回叹了口气,“对了,你说你见到了冲击波,那他们什么打算?”

 

年落道:“这个就要说到,慕容玖提的那个交易了。”

 

【“各位不管是想去见失散的伙伴,还是想知道自己的来历,都需要去一趟研究所的总部。”慕容玖单手托着下巴,“但是你们进不去,就算能正确,找到研究所的大门,也进不去。所以啊!我很乐意给你们,提供一点帮助。”

 

所有人都不说话,他们知道这个帮助必然是有条件,不如听完了,再做取舍。

 

“研究所的总部,就建立在鬼市之后。鬼市,是各个时空最大的交易黑市,里面涉及着各方势力,也有很多奇异的玩意。

 

鬼市的投资方,可都是各个空间叫的上名的大佬,就连在鬼市摆摊的一个小商贩,放到普通人里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。所有进行鬼市交易的人,都必须有内部人的邀请函。”

 

慕容玖看着在场众人的神色,说:“研究所处罚犯错严重的内部人员,最常用的方式,就是清洗他们的记忆,将他们带到鬼市,进行拍卖。”

 

“拍卖?”年落忍不住开口,“有人买?拿去做什么,总不能是做保镖吧?”

 

慕容玖笑容变得格外具有深意,“算是,其中一种作用,还有别的我就不一一列举了。总之一旦有了买主,就彻底失去了自由,生死都拿捏在主人手里了。碰到心善的还好,若是……”

 

年落越想越觉得,这个世界的自己经历的事,真是见鬼的乱且离奇。

 

他瞟了两个机车族战士一眼,维持着淡定的表情:“我怎么觉得,玖姑娘就这么希望,我恢复记忆呢?”

 

慕容玖像是根本没有察觉,他话里尖锐的讽刺含义,很好脾气的笑笑,“因为,你恢复了记忆,对事情才更有利。正所谓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
 

年落低下头装沉默,慕容玖也不在意,继续说道:“我可以提供邀请函的获取途径,以及去鬼市路上的一切费用,想要进入研究所内部的话……我也可以给你们提供合适的机会。诸位则需要进入研究所总部,帮我摧毁一份资料。这就是条件。”

 

暴龙神淡淡一笑,终于开口,“我可以去,不过同样有条件。玖姑娘,莫要觉得我这人不识抬举,受制于人还要讲条件。”

 

“怎么会?”慕容玖笑眯眯的说:“暴帅白手起家,阿玖可是佩服得很。”】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四章 

 

 

年落讲完了交易,总结性的说:“暴龙神那家伙真不简单,短短时间就迅速崛起,然后找人,调查,安排得可有条理了。他那天和慕容玖谈的条件其实很简单,就是想要慕容玖,关于研究所的所有资料。至于慕容玖给的是不是全部,我就不清楚了。那个女人,也不是个简单角色。”

 

他说完又感叹道:“老兄,你说你这边都是什么人啊!我这几天,演技都呈直线上升了。”

 

叶不回淡淡的笑着,“你这不是挺过来了,大影帝。以后的戏,就该我去演了。”

 
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。”年落赶忙说:“其实这些天,我一直在琢磨,我为什么到这个空间就走不了了,按照常理来说,平行空间的空间法则,应该很排斥我这个外来者才对。想来想去,我觉得说不定是有什么事,需要我去完成,所以才……”

 

叶不回诧异的道:“你怎么跟神棍似的?”

 

年落耸了耸肩,“随你怎么理解,反正你这趟浑水我趟定了。”

 

叶不回摇了摇头,“真是有活力。”

 

年落撇嘴,“帮自己有什么不对?不是我说,老兄,我怎么感觉你这么消沉?”他上下打量叶不回,“难道除了掉进演技场,每天飙演技,你还有什么特殊待遇?”

 

叶不回淡然道:“你想多了,我这叫沉着冷静,逗比。”

 

年落一摊手,“我说,其实你是信我了吧?”

 

叶不回垂下眼眸,相信么?

 

 

“看来冲击波他们,是选择做交易了?那晶晶做这些意义何在,或许让一切都结束在那个世界,才是最好的。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蓝毒兽,为什么那么疯狂了。如果是我……”

 

年落惊讶的看着叶不回,就像看到自己,突然变成了一只,长了尾巴的怪兽一样,“你这是什么话?说得好像,你很希望霹雳火他们挂了似的。”

 

叶不回淡淡道:“纯粹的感慨而已,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,我其实不必去质疑晶晶,就像我做的事,别人未必会认同一样。知道是一回事,想要如何去做,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
 

年落被他绕的有点晕,而且他能够察觉到这个空间的自己,提到机兽世界的伙伴,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淡。

 

他心思辗转,却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发表疑问,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,“你呢?你想怎么做。”

 

 

 

叶不回看着他,语气平淡,“不急,他们想做什么,与我无关。我应该也有我要做的事,只不过我的记忆还没有全部恢复,所以当务之急是恢复过来。”

 

“怎么恢复?”年落皱了皱眉,“要找慕容玖合作吗?”

 

“不必了,我现在已经有能力,自己做这事了。”叶不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,“人生,果然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,感觉最好啊!”

 

“想做就去做吧!需要什么的话我也能帮你。”年落感觉他的话,每一句都格外具有深意,心思辗转,问了另一件事,“你对慕容玖了解多少?她会不会在利用他们?而且研究所的这些实验,能带来什么实际利益吗?那天之后,我想了很久,还是不明白。”

 

 

叶不回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你上学的时候,应该听你的历史老师说过这样一句话吧?国家与国家之间,没有永远的敌人,也没有永远的朋友。同样这句话,在多数时间,也很适用在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。”

 

他语气平淡,“利用又如何,他们势单力薄,与玖姑娘合作,未必是坏事。至于研究所……我只能说,你现在看到的,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。”

 

年落皱了皱眉,还要说什么,就见

叶不回重新把帽兜带上,道:“我的记忆只恢复了部分,知道的或许还没有玖姑娘多。你再问我,我也答不上来。慕昔年随时都会回来吧?你……确定要跟着我。”

 

年落摇了摇头,“他近期都不会回来,走的时候还提醒我小心点。咱们在这休息一晚上,明天我和你一起走。”

 

虽然这个空间没有时间流动,但是年落可以根据自己的生物钟,对时间做出判断。

 

叶不回想了想,同意了。他想把另一个空间的自己当做底牌,这是一步暗棋,所以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,还有一个洛洛存在于世间。

 

“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?”

 

年落摇了摇头,预料之中的回答,叶不回也不失望。

 

两个人的谈话,就此终止。

 

 

 

年落在河岸边躺下,不说话的他,很安静。

 

叶不回在他身旁坐下,他定定的凝视着黑色的河面,思绪飘渺。

 

记忆……一切都可能建立在谎言之上,他所见到的所有真相,都有可能是人为造出的假象。

 

他所能信任的只有真正的记忆,和……

 

他侧过头,注视着年落背对着他的单薄背影。

 

 

半晌过后,他小心的贴着年落的后背,慢慢的躺下了。

 

这一刻,他有种既满足又踏实的感觉,这种感觉冲淡了,他心中的凄凉与孤独。

 

“我以为我会害怕,会迷茫……”叶不回望着远处路子潇的墓碑,低声自语道:“可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,我突然就踏实了。一无所有,其实也没那么可怕……老天待我还是挺好,先是有你们,现在又有这个逗比。”

 

另一个空间的我,谢谢你。

希望你,不会……

 

他闭上了眼睛,慢慢的陷入沉睡。

 

背对着他的年落睁开眼睛,双目清明,无声的叹了口气。

 

 

年落再次睁开眼睛,入目的是不远处的黑色小河,他动作极轻的起身,发现叶不回依旧沉沉睡着,松了一口气,他不太想吵醒,这个世界的自己。

 

他在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,一个绝对不可能让人感到愉快的梦。

 

他已经很久没做那个梦了,如今又想起来,恐怕不是个好兆头。

 

年落出了一会神儿,发现身边的叶不回依旧没醒,不禁觉得有些奇怪。

 

据他观察,这个空间的自己,非常的敏感警惕,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与怀疑,这种情绪浅淡,而且不仅仅是针对他。

 

所以一点风吹草动,都可能惊醒对方,可现在自己吁长短叹半天,对方没有半点反应,实在有点奇怪。

 

年落伸手去碰叶不回,“叶……”

 

叶不回突然睁开眼睛,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置身之外的冷淡,完全没有初醒之人的迷茫。

 

年落被他吓了一跳,僵硬的蹲在他面前。

 

叶不回起身,眼神没有了刚才的冷酷,淡淡开口,“怎么了?”

 

年落拍了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你刚才……”

 

叶不回等着他的下文,却见对方突然卡壳不说了,静静的注视他片刻,又问了一遍,“怎么了?”

 

“没事,看你没醒,一个人有点无聊。”年落不自在的站了起来,目光投向远处的小树林。

 

叶不回观察了他片刻,也没追问,“我的记忆又恢复了一点。”

 

年落看着他,并没有急着问,沉思道:“叶不回,你的记忆是真实的吗?”

 

叶不回抬眸看他,惊讶于对方居然这么快,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。

 

年落发现他只是纯粹的惊讶,并没有一点震撼,就猜这个问题,对方早就想过了。

 

“真与假,很难判断。”叶不回勾唇冷笑,“我做洛洛的时候,也很真实。如果不是实验已经到达尾声,他们露出破绽,被我察觉……”

 

年落有一瞬间的骇然,是了,之前,他为什么就没想过,一切都是人为的实验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
 

不仅仅是洛洛这个人,人生的一段经历建立在谎言之上,而是他的整个人都是虚幻。

 

那叶不回这个人,真正的人生,在哪?

机兽世界的那些人,又算什么?

他觉得喉咙干涩无比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

“我现在的记忆告诉我,我现在的身份才是真实的。”叶不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笑意冷凝,“就算现在是假的,我也不怕。不过是再揭穿,另一场谎言罢了。”

 

年落有一瞬间觉得窒息,他深深叹了口气,“这过的都是什么鬼日子啊!”

 

叶不回站起,望着他,“可不就是鬼日子。这一晚上都在说我,关于你自己,你却什么都没说。”

 

年落摊了摊手,“我,没啥好说的,本来我觉得自己,过得已经够精彩了,但是跟你一比,简直是家常菜和满汉全席的区别。”

 

叶不回靠近他走了一步,“那就说说,你到这个世界的原因?”

 

年落看着他,笑容几乎要消失不见,“你觉得,还能有什么原因。第二次回去,你经历了什么,我就经历了什么。”

 

他叹了口气,继续说:“叶不回,无论你的人生,还有多少谎言,起码……我对你来说,是真实的。”

 

 

 

 

两个人聊过之后,并肩坐在河边,想着各自的心事。

 

叶不回闭目沉吟了片刻,过了一会儿他开口,“如果你执意要趟浑水,就先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 

年落侧过头,静静的注视着他,“都听你的。”

 

 

一条僻静的小巷内。

 

年落将自己的精神力扩散开来,将整条小巷包围,慢慢的说道:“慕昔年说,顶着你的这张脸,不能随便出门,我们不做点伪装就出来乱晃,没问题吗?”

 

叶不回看了他的脸一眼,淡淡道:“到了地方,你就明白了。”

 

年落撇了撇嘴,“切!”

 

小巷的尽头是一家书店,装潢古典的书店,店里的气温有点低。

 

年落跟着叶不回走进去之后,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,他仿佛可以穿过那漫长的时间,看到沉淀在岁月里的寂然。

 

书店里的书架不多,架上的书也很少,店里有点空旷,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贵妃椅上,慢悠悠的翻着书。

 

“桃悠姑娘。”叶不回开口,“好久不见。”

 

女人抬起头,一张极具古典美人般秀美的脸蛋,就露了出来,她举手投足之间,皆有一股潇洒随意。

 

“是你啊!”她起身,眼神中透着洞悉世事的平静,“好久不见。”

 

年落倒是有点惊讶,因为这个女人在他的世界,是个大明星,非常非常的红,家喻户晓的地步。

 

在他还是个单纯小孩的时候,他很喜欢这个大明星。

 

现在在另一个时空的书店里看到她,他不惊讶才是不可能的。

 

“熟悉的眼神。”桃悠笑着向年落看去,“可爱的小粉丝,要签名吗?”

 

叶不回侧头瞟了他一眼,“想不到你还追星。”

 

“那时年轻。”年落一边口是心非的狡辩,一边变魔术般掏出一个大本子,“桃悠姑娘,我想要祝福的话,就写洛洛最帅,祝福他以后会更帅行吗?”

 

桃悠立刻被他逗笑了,她深刻地向年落展现了,什么叫笑靥如花。

 

至于叶不回,他忍不住用那种,‘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’的眼神,看着年落,默然无语。

 

桃悠给年落签好名,并且真的给他写上那句祝福的话之后,她才回身看着叶不回,“说一说你的来意吧!”

 

年落一边心满意足的把大本子揣好,一边偷偷用胳膊肘,捅捅叶不回,“哎,你和桃悠姑娘,怎么认识的?”

 

“我想要竞技场的入场票。”叶不回完全无视他,开口,“还有就是……”

 

 

半小时后,桃悠满意的送走了两个妙龄少女,她们一前一后向小巷外走去。

 

黑发少女面容清秀,皮肤白如冬雪,一身男女皆宜的黑色制服,更是衬得她有几分飒爽,就是一直歪着的嘴角,破坏了她美丽的面庞。

 

她似乎忍无可忍一把拽住,在前面带路的女孩。

“我说……”她咬着牙,“叶不回,我们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鬼样子?”

 

“因为我的脸。”回话的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孩,她长发及肩,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,脸颊两侧画着奇异的花纹,不显丑陋,反而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。

 

“所以我们就要打扮成女孩?”年落忍住跳起来的冲动,“你身为男人的尊严在哪?”

 

叶不回看着他,一双眼睛静如潭水,“后悔的话,你可以回去。我说了,你不该乱趟浑水,超出底线的事,以后会有更多。”

 

他这样说,年落反而平静了下来,他理了理头发,“开弓没有回头箭,衣服都穿上了,现在脱了就更像个笑话了。”说完他动作僵硬的往前迈步,同时庆幸,还好叶不回没让他穿裙子,不然一定要先打一架,然后……没有然后。

 

叶不回唇角微微上扬,然后动作自然的上前几步,继续带路。

 

年落生了一会儿闷气,忍不住问:“竞技场是什么?”

 

叶不回慢慢的说,“一个地方,人多眼杂,很糟糕。”

 

“糟糕在哪?”年落一边跟着他走出小巷,一边问。

 

“竞技场还有一个名字,叫做地下角斗场。”叶不回淡淡道,“等到了地方,你就知道了。”

 

“那里有什么,是你需要的东西?”年落问。

 

叶不回侧头看着他,微微一笑,“和自己说话,就是不累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五章 

 

 

 

地下角斗场,并没有年落想象中那么阴暗,他指的是环境。装潢非常大气,穿过大厅的时候,年落几乎以为自己进的是一个五星级大酒店。

 

光滑的大理石地板,干净明亮,四周摆着开满鲜花的花篮,前台负责招待他们的年轻女孩,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。

 

叶不回把那两张入场票递给女孩,又说了两个人的名字,做了登记,然后女孩又把票和表格推给他们。

 

“我们都在c场。”叶不回和年落走在一条空旷的长廊上,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。“这里不止可以赢钱,还能赢到鬼市的邀请函。”

 

年落听他这么一说,才彻底明白他要做什么。“你也要去鬼市,而且打算甩开霹雳火他们单干?不是,你如果回研究所,算不算自投罗网?”

 

“我有我的打算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叶不回说。

 

年落点点头,“也是,而且我们确实需要钱。”

 

进入了c场,年落再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,他以为这种角斗场,会类似古罗马的角斗场,中间是宽阔的圆场,然后观众席就一圈一圈的将圆场包围。

 

但是,并不是,他看到了很多小型的包间,这个小是相比于整个c场,事实上每个包间,都有一个普通学校的操场那么大了。

 

包间用一种半透明的玻璃包围着,有的空无一人,有的锁着一些野兽或者衣衫褴褛的人,还有一些已经两两开打了。

 

整个c场异常安静,一是每个包间都有隔音的设备,互相打扰不到,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来,二是c场的观众,也有自己的包间,可以通过摄像头清晰的看到每个包间的情况,就像挑电视节目一样自由挑选。

 

年落难言个中滋味,只是感叹道:“以前就是打死我,我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。我一直以为这样的角斗场,环境一定特别阴暗。”

 

叶不回依旧表情淡然,“你想象中的那种角斗场不是没有,在地下三层的e场,只不过在那里……要赌命。”

 

年落皱了皱眉,他想了想,“我打完了这里的比赛,能不能去e场看看?”

 

叶不回看着他,指了指他身上的打扮,“行啊!不过你要小心,别把假发弄掉了。”

 

年落幽怨的看着他,“你能不能不提这茬,我都快忘了。”

 

两个人的谈话就此结束,然后分开走向各自的包间。

 

 

 

年落就打了三场,就结束了在c场的比赛。两个人分工明确,叶不回去拿到鬼市的邀请函,而他只要赚到足够的奖金就够了。

 

钱赚到一定程度之后,他就不太上心了,打完比赛后他就慢慢悠悠的去了e场。

 

与此同时,e场,喧嚣的人群,场中激烈的战斗,都与这些被锁在笼子里的人无关。

 

他们被搁置在角落里,等待着工作人员像挑选货物一样,将他们挑出,扔进场中。

 

一个年轻男人头发乱蓬蓬,衣衫褴褛,身上血迹斑斑,他缩在笼子的角落里,他把头埋进膝盖,瑟瑟发抖,然而他周围的人,竟然都尽可能的避开他,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和害怕。

 

年落推开通往e场的铁门,向工作人员递上手里那种蓝色的卡片,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,把卡片还给了他,做出了请的姿势。

 

年落往里走,打量着e场的环境,确实和他想象的差不多,只不过在观众台和角斗场上面还有一层,这一层放着很多大笼子有单个的,还有群体的,看守笼子的人里,有一个迎了上来,询问年落是要观看比赛,还是要选择对手?他指的对手,就是笼子里关的人。

 

年落扫了笼子一圈,里面每个人都不像普通人,他有点迷惑,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,落到这个地步。

 

工作人员看着年落发愣,以为他不知道选什么人好,立刻介绍道:“这里有监狱里的死囚,有异能者,还有欠了债的赌徒,这些如果您不满意,可以到V场,去挑选对手。”

 

年落摇了摇头,“我想看看比赛。”

 

工作人员立刻指引他走到中间的阶梯,然后打开了与观众席相隔的玻璃罩,“您看完比赛后,可以直接从下面的通道走,上面这条通道,是入场挑选对手专用。”

 

年落点了点头,刚想顺着阶梯往下走,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咆哮声。

 

一直安静蹲在笼子角落里的男子,突然扑了过来,他啊啊的怪叫着,伸出胳膊,努力朝年落的方向伸。

 

年落回头惊讶地看着他,一旁的其他工作人员连忙拿出腰后别着的电棍,向男子打去。

 

男子被电的浑身颤抖,但是就是不肯松开扒着笼子的手。

 

“你们别打他!”年落皱了皱眉,将自己的精神力向男子身上,扫了一圈。

 

男子肤色惨白,如稻草般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唯有一双眼睛,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年落。

 

他看着年落非常激动,口齿不清的喊着一些话。

 

年落仔细去辨认,神色不由一震,走到他面前,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
 

工作人员阻拦道:“客人,您还是别过去为好,这个人极度危险。”

 

年落充满怀疑的看了他一眼,“既然危险,为什么还不单独把他关着?”

 

 

一旁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,年落却顾不上他们,又轻声问了几遍,男子迷茫的看着他,突然又傻笑起来,一个劲的重复刚才的话。

 

年落表情静默的看着他,男子说的话,其实就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名字,洛洛,洛洛,洛洛……

 

 

 

面前的对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容貌普通,但一双眼睛冷凝的光,宛如山间孤狼,又仿佛秋日阴雨缠绵不断。

 

叶不回用脚挑起剑鞘,冷剑入鞘,他弯腰注视对方,“愿赌服输?”

 

少年脱力坐倒,不断低喘着,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庞,身体向后侧了侧,片刻之后,答道:“愿赌服输。”

 

叶不回起身点点头,拿着他的剑,转身离开。

 

少年幽冷宛如寒冬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,“总有一天我会打赢你,把剑拿回来。”

 

“你在乎胜利,还是在乎这把剑?”叶不回脚步一顿,如果那个时候,我还活着,我会等你。”他回头,似乎有点惋惜,似乎又很开心,“你是一个不错的对手。”

 

叶不回走出赛场,刚想去e场找找到处神游的那位,就听对方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,“叶不回,能听到我的声音吗?”

 

只听其声,不见其人,叶不回推测对方,是有精神力之类的能力。

 

好用的能力,堪比广播喇叭。

 

这么想着,就听对方颇为无语的声音传来,“所有的精神力能力者,知道你这个想法都会哭啊!我……我刚才遇到了龙卷风,他整个人都已经被玩坏了,你觉得他出现在这,会不会是那个什么研究所的陷阱?”

 

叶不回眸光微动,“没想到你的警觉性还挺高,不过确实很有必要。”

 

“所以我该做点啥?事先声明,我可做不到扔下他不管。”年落说。

 

“带他走吧!我们那个空间会合。”

叶不回走向前台,取消自己的另外两场比赛,“相信你,还没有没用到,被人跟踪都察觉不了。”

 

年落惆怅的叹了口气,“我算是明白,为什么我以前的对手,总想揍我一顿的原因了。”

 

“武力值高的人,有嘴毒的资格。”叶不回面不改色的说。

 

年落沉默片刻,“你说的太有道理,我竟然无言以对。”

 

 

时间停止流动的空间内,叶不回站在河岸边,看向远处。

 

年落哄了龙卷风几句,走到他身边,“他的情况有点糟。”

 

叶不回回身走到龙卷风面前,对方抬头懵懂无辜的看着他,他突然扣住龙卷风的手腕,龙卷风被他吓了一跳,本能就想往后躲,但是没躲过去。

 

 

“两个洛洛……”他嘟囔着。

 

叶不回面色不变,看向年落。

 

年落摊了摊手,睁着眼睛胡说,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说不准他对你感情深厚,就算是傻了,也认得你。”

 

“鬼扯。”叶不回松开龙卷风的手,“你别忘了,我们现在是女装打扮。”

 

年落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,“记着呢!”

 

叶不回收回手,沉吟片刻,“把他交给冲击波他们。”

 

年落收到他的这个回答,只觉得这是个预料之中的反应,然而对方对待昔日的战友,冷淡的如同陌生人,还是让他,有点无言的难过。

 

“你说了算,不过咱们得给他弄干净点吧?”年落摸了摸男人凌乱的头发。“要不带他去泡澡吧?”

 

“泡澡?”叶不回撇了他一眼,“需要我第无数次提醒你,我们现在是女装打扮吗?”

 

年落脸色第无数次阴暗了,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,“算了,我去给他买两件衣服,咱们就在这,一起涮涮吧?”

 

叶不回笑了一声,点点头,“随你。”

 

男子不太愿意跟年落分开,年落像哄孩子似的哄了他半天,这才让他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。

 

年落走了以后,叶不回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了男子身上,他神色复杂,片刻之后开口,“还记得我是谁吗?”

 

男子迷茫的看着他,低头想了想,“洛,洛洛……”

 

叶不回看着他的眼睛,又问,“你还记得,自己叫什么名字吗?”

 

男子想了半天,摇了摇头,他慢慢的凑到叶不回面前,小声说,“我有一个秘密,一个秘密……”

 

“是什么?”叶不回声音也放轻了。

 

“有一个人,不对,有一个声音说……要找到洛洛,相信洛洛……”他颠三倒四的说,“只能相信洛洛,但是现在有两个洛洛……我要相信一个,还是相信两个?可是,只能相信洛洛……”

 

叶不回若有所思看着他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开口,声音轻的仿佛自语,“相信你第一个见到的洛洛。”

 

男子歪头看他,眼神懵懂。

 

叶不回,却终止了话题。

 

 

 

迷蒙的月高悬夜空,一条黑色的小河边,薄雾氤氲。

 

年落看向一旁的男子,此刻他正好奇地摆弄着黑色小河里,漂浮着的小黄鸭。

 

“要是有一天他恢复了正常,估计杀咱俩灭口的心都有。”年落低下头捧着河水,从岸边看水是黑的,然而单独一捧却清澈无比,他感慨道,“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明明那么神气,还特别自大,实在挺讨厌的。”

 

叶不回闭着眼睛,背靠在岸边,说出的回答实在很冷酷,“你觉得他还能想起来?你心里比我更清楚,除非有奇迹发生。”

 

年落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,并不惊讶他的回答,只是喃喃道:“他要一辈子都是傻子的话,那还不如……”

 

“不如杀了他。”叶不回睁开黑漆漆的眼睛,看着这个面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人,补充完他没说完的话。

 

年落身体向后一仰,叹道:“我确实是这么想的。你看他这个人骨子里,都带着股骄傲劲儿,要是知道自己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,绝对会希望我们杀掉他,而不是像养孩子一样……”

 

叶不回看着专注在那里玩水的男子,片刻之后低垂眼帘,“他只是恢复不了以前的记忆了,但是智力并没有退化。只不过是所有的记忆被强制摧毁了,包括生存的本能。现在的他就像个小婴儿,什么都不懂。但是他会慢慢好起来的。只不过,不再是……龙卷风罢了。”

 

年落惆怅的看着灰蒙蒙的上空,沉默半晌没说话。

 

叶不回反而主动开口,“竞技场的人,如此轻易的就把人交给你,实在不合常理。”

 

年落没有动弹,慢慢的说:“我都做好要打一架的准备了,但是那的负责人看到桃悠姑娘给的入场票之后,突然就很痛快的放人了。”

 

叶不回眯起眼睛没说话,年落等了他一会儿,忍不住侧头看他,“不是吧?你也不知道理由?”

 

叶不回诚实的点点头,然后阻断了他下面的问题,“别问她到底什么身份,也别问我和她什么关系,我现在还没有,全都想起来。”

 

年落听他这么一说,猛地坐直了,水被他哗啦一声,掀起了不少,浇了叶不回一头。

 

叶不回眼神幽幽的看着他,年落厚着脸皮凑过去,抱住他同样看起来,颇为瘦弱的身体,“我不是故意的,不许发火,不许摆嘲讽脸!”

 

叶不回推开了他,叹了口气,一脸深沉的,把他的头按进水里,“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,你真是蠢的没边了。”

 

“唔唔唔……别闹!”年落好不容易挣开他的魔爪,立刻后退了好几步,“不是我说,你这边的事儿,也太复杂了。搞的我,疑神疑鬼的!就连见到龙卷风,我第一个反应都是,会不会是陷阱?你说,龙卷风他出现在竞技场,是巧合?还是人为的陷阱,这个陷阱是针对你,还是针对霹雳火他们?”

 

叶不回看着他,站了起来,一本正经的回答,“想知道?不告诉你。”说完,慢悠悠的上了岸。

 

“幼稚鬼!”年落愤愤不平的站在原地,脚用力一挑,掀起巨大的水花。

 

龙卷风看着他们两个人,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歪头露出笑容。

 

年落叹了口气,把龙卷风从河里拉出来,“行了,咱们也上去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六章 

 

 

 

三个人穿好衣服后,年落把刚才顺手买的小玩具丢给龙卷风,让他到一边玩,然后他眼巴巴的看着叶不回。

 

叶不回好笑的看着他,“想知道?”

 

年落老老实实点头,“特别想知道。”

 

叶不回微微一笑,“求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
 

年落看了他一眼,“是我的错觉吗?我总觉得,你似乎比昨晚活泼了一点。”

 

叶不回收起笑容,回答:“坦白说,我不清楚。我在研究所那边,绝对是死人一个,他们的陷阱怎么算,也算不到我头上。至于冲击波他们的所有权归玖姑娘,玖姑娘放他们自由,研究所无权干涉。而且他们对研究所的价值并不高,我并不觉得,研究所有必要耍什么阴谋,设计他们。”

 

年落摇了摇头,皱眉道:“那也就是说,龙卷风被丢弃了,我们与他的相遇真是巧合?”

 

叶不回没有肯定,也没有否认。

 

“我今天也确实,没察觉有人跟踪……”年落自言自语了一会儿,随后一本正经的,向叶不回询问,“先不去想这个,老实说,叶不回,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,你是不是知道?是不是,那个什么研究所的人干的?”

 

“应该是。”叶不回斟酌片刻,回答,“不过,有一点我想不通。处理没有利用价值的实验品,有很多种方法,如果真是他们做的,这事儿就很多余,直接杀了他不是更省事,为什么,要费力折磨他?”

 

年落无奈的看着他,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,我还指望你为我解疑呢!”

 

叶不回不理会他,继续慢慢的分析,与其说是在同年落说,倒不如说他在理清思绪,分析给自己听,“他被人反复下了心理暗示,心理防线被一遍一遍摧毁了……”

 

“打个比方,心理暗示就像酷吏,只要他一朝记忆之门那边走,就强行把他拖回来,殴打他恐吓他折磨他。

 

当然摧毁他,不止心理暗示这么简单,还有别的,很有可能有与你拥有同样精神力的异能者,参与对他进行记忆摧毁的过程。

 

总之这个过程非常痛苦,相当于精神凌迟。除非他能够战胜这种痛苦和恐惧,不断的撞开紧闭的记忆之门,否则,他永远不可能想起来。”

 

年落听了一会儿,像是窒息了一般,他神色凝重没说话。

 

叶不回继续道:“但是据我所知,很多人,就死在了这种精神折磨里,他现在还活着,已经算是奇迹。想要好起来,还需要另一个奇迹。”

 

他拍了拍年落的肩膀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人类在折磨自己同类的手段上,同样花样百出,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
 

年落深深的叹了口气,“那你知道,他为什么还认识洛洛吗?”

 

叶不回凝眸看向黑色的小河,“也许,不是认识,只是必须要记住,或许,这就是他被留了一条命的原因。这样说来,龙卷风很有可能是……”

 

年落忍不住追问:“是什么?”

 

“一个猜测,还不完整,以后再告诉你。”叶不回神色奇异的看着不远处的龙卷风,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
 

“又卖关子,随你吧!”

 

年落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,看到龙卷风变成现在这样,着实深深的影响到了他。

 

就算另一个时空里,他认识的那个龙卷风还好好的,也丝毫没法减轻,他现在这种糟糕的情绪。

 

 

 

“叶不回,虽然你说治不好了。”年落沉思了很久,久到叶不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,他说:“我想用我的精神力试一试。”

 

叶不回注视了他一会儿,“好。”

 

 

年落这几天忙着治疗龙卷风,尽管他心知肚明,龙卷风恢复过往记忆的可能微乎其微,但还是在尽力一试。

 

叶不回由他放手去做,这几天他也在不断的思索,不断的回想,自己渐渐回笼的记忆。

 

年落说他似乎活泼了不少,其实算不得活泼,只是他的记忆影响了他,或者说他在逐渐脱离,洛洛这个苦大仇深的少年形象,变成真正的叶不回。

 

只是人的感情,是不是记忆才是最重要的支撑点,倘若没了记忆,往昔恩怨,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?

 

叶不回想来想去,不可避免的想到霹雳火他们,想起那场决裂,他没了愤恨,没了不甘,反倒有种置身事外,看戏的错觉。

 

这是一种很残忍的态度。

 

他沉思了许久,望向路子潇和纱绘的墓碑。

但是确实,该放下了。

 

他可以坦然承认,他的心底有那么一点在乎,但是他的记忆恢复的越多,他的这种在乎就越浅淡。

 

只能说,缘分已尽。

 

这是他做为机战王,和自己的战士,最好的结局。

 

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。

 

年落从小河的那头走来,他的脸色不太好,挨着叶不回坐下之后,他疲倦的揉了揉额头,“头好疼!还是……不行。”

 

叶不回侧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尽力了,世界上有很多事,你改变不了。”

 

年落笑了笑,“行了,用不着开导我,这点道理我懂。”

他顿了顿,有点伤感的说:“但还是有点不甘心。”

 

叶不回选择不接这个话题,“无聊的话,可以出去转转,但我不推荐这种消遣方式。”

 

“知道了,你简直比通缉犯还落魄。”年落摆了摆手,闭目养神,又忍不住去想这两天发生的事,只觉得雾里看花,总是看不真切。

 

而且他感觉叶不回还有事情瞒着他,不过有些事他也没告诉对方。

 

 

 

此刻已经到了外界吃晚餐的时间,叶不回开口,“出去吃饭吧!住在这里不太方便,但最安全。好在也住不了多久了。”

 

年落忍不住问,“我说,咱俩不是还要穿女装吧?”

 

叶不回看他,“你猜。”

 

年落认命般捂脸,“不,我完全不想猜。”

 

叶不回抱着胳膊,漫不经心道:“你如果执意跟着我,最好快点习惯这种生活。”

 

年落挫败的垂下肩,“命苦!老兄,你和你们那个鬼研究所,到底什么仇什么怨,你这又是假死,又是变装的,难道还摆脱不了他们?他们的势力究竟有多大?”

 

叶不回想了想,感觉三言两语说不清,“你以后会明白的。”

 

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敷衍的回答,年落以前经常用这句话堵别人,没想到有一天,他也从自己这里,享受了同样的待遇。

 

真是报应啊!

 

 

带着龙卷风在外面,吃过饭之后,三个人又回到了这个空间。

 

他的记忆,虽然没有恢复,但是距离之前那种懵懂的状态,已经好了很多。

 

有的时候,他也会独自思考,带着他外出的时候,他好奇的左顾右盼,也转变成了细心的观察和学习。

 

叶不回没再费心思回想什么,他倚在巨石边,翻着一本书。

 

“如果头疼的话,早点休息。”

 

无所事事的年落正在低头打游戏,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,应声道:“嗯!”

 

过了一会儿,年落放下游戏机,闭上眼睛睡去。

 

他睡的不太踏实,又开始重复过往所做的梦。

 

那个梦非常痛苦,就算是他,也不想一遍一遍去经历,但是他没办法控制。

 

混沌中,他感觉有人靠近自己,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叶不回幽深的瞳眸。

 

“你做恶梦了。”叶不回见他醒了,站起身,用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。

 

“也许。”

 

年落坐了起来,估算了一下时间,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久。

 

他看着叶不回又走回巨石边,重新靠在上面看书。

 

他将心神收回,很快就放在了,自己这两天,不断重复的梦上面。

 

是不祥之兆,还是触景生情,或者还是内心不够坚定?

 

就在年落以为,叶不回不打算和他说什么的时候,对方开口了。

“明天,你把龙卷风送回到,冲击波那去吧!我们带着他,不方便。”

 

“你不打算见见霹雳火他们?”年落皱着眉头问,这个话题,他们几天前也提到过,他几乎要肯定自己的猜测了。

 

叶不回冲他一笑,目光平静,“缘分已尽,不必执着。”

 

“说人话。”年落叹了口气。

 

“不想见。”叶不回白了他一眼,低头翻书,不再理会他。

 

年落简直不知道,自己该不该笑了,他也没什么睡意,起身慢慢的走向,那片永远被迷雾笼罩的小树林。

 

树林的边缘有三座坟茔,年落看着墓碑上的名字,叹了口气,双手合十闭眼低喃了几句。

 

叶不回看着神情静默的年落,一时觉得这个人安静的时候,确实与自己如出一辙,一时又觉得对方的画风真是百变。

 

“在你的世界,你和他们的关系应该不差吧?”叶不回看了一会儿,走到年落身边。

 

年落睁开眼睛,放下手,“还好……”

 

“那很好。”叶不回点点头,“你刚才在做什么?”

 

“嗯……我说我在念佛经,你信吗?”年落双手背在脑后,懒洋洋的笑。

 

叶不回视线落在路子潇的坟茔前,淡淡道:“这种小事你还要骗我,那可真够无聊的。”

 

年落撇了撇嘴,“跟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,我感觉自己还是挺有幽默感的,怎么你偏偏就像个木头桩子,说话硬邦邦的?”

 

叶不回淡淡说道,“环境影响一个人的性格,就像你在不自知的时候,就已经本能的掩藏自己的情绪,试探别人,有些问题你明明可以直接问,比如现在。”

 

年落愣了愣,摊了摊手,“所以说,遇到平行空间的自己,真的是很神油的事儿。轻而易举,就能把自己看穿。”

 

“就像你能把我看的透透的,我也同样清楚,你对待霹雳火他们的态度,不该是这样,你甚至不去提他的名字,我们曾经都无比真诚,且满怀热血对待过朋友。正因为这样,与你现在的冷静,才更加对比鲜明。”年落上下打量叶不回。

 

叶不回微微一笑,“委婉的用词,其实是冷酷才对。”

 

年落无视他的调侃,缓缓道:“但是你不说,我也不问。我尊重你,就是尊重我自己。只是有的时候,习惯是挺可怕的东西,不知不觉就把这种本能,带了出来。”

 

他转身想走,却被叶不回一把按住肩膀,“有些事,我们始终心照不宣,但是现在,我们该把这场谈话进行下去,比如关于信任,还有第二次穿越。”说完,他侧头一笑,眸若星河,只是说不出的冷然。

 

年落忍不住惊讶的点了点头,之前的谈话里,对方始终隐忍不言,现在却主动提起。

 

是原谅还是了断?

 

年落沉默了一会儿,再次开口,声音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,“我……曾经疯魔了很长一段时间,那些年我很痛苦,很委屈,有仇恨也有埋怨。我用了很长的时间,才摆脱了那种可怕的状态。其实人生,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,遭遇背叛也好,欺骗也罢,总会有结束的时候。”

 

叶不回默默的凝视着他,只觉得对方的身影,几乎要被氤氲的薄雾,整个罩住,连带声音听起来,都那么不真切。

 

对方说话的口吻,是在回忆,是在诉说一种感悟。

 

但是他并不惊讶,他们都心照不宣的,不提二次穿越的具体经历。

可惜,这始终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。

 

他并不觉得难过,只是有点遗憾。

 

哪怕,他现在对于做为洛洛时的经历,越来越淡漠。还是无比希望过,世上曾有一个真正的洛洛,无忧无虑过,没有在那痛苦的深渊里,挣扎过。

 

希望能有一个洛洛,拥有那段纯粹的异世友情。

 

可惜……

 

 

“有仇就去报仇,有冤就去洗冤。如果痛苦,如果还在乎,还放不下,那就去争取去原谅,这样放过别人,也放过自己。如果放的下,那就更好了,斩断过去,潇潇洒洒的再不回头。”年落低头,微微一笑。“虽然很难,但到底还是能做到。”

 

叶不回凝视着他,片刻之后点了点头,“你这样,很好。”

 

“那你呢?”年落望着他,笑容淡了下去,“你问我第二次回去,有没有中蓝毒兽的圈套,是不是说明,你也……”

 

“我,当然也没有逃脱陷阱。”

叶不回把手搭在墓碑上,寒意从指尖一点一点渗入身体,“风火轮,还有这里躺着的所有人,都是因我而死。见到你,我还是挺开心的,我希望还能有一个洛洛,没有遭遇欺骗和背叛,没有蠢到沦入陷阱,他能拥有一段纯粹的友情。”

 

他抬头,神色淡淡的脸上,露出了微笑,“我惊讶于自己还能有这种天真的想法,但是无法遏制,因为如果没有的话,我们就更像个笑话了。现在听到了你的回答,我觉得很遗憾。”

 

年落眼睛有点发酸,他侧过身不去看叶不回的神色,因此也忽略了我们这个词背后的深意。

 

“你别这么想,那也太痛苦了……”他轻声自语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七章 

 

 

 

年落的遭遇基本与叶不回相同,被情绪支配,做出了错误的决定,害死了风火轮,蓝毒兽又把一些线索有意无意的引到他身上,散播他与猛兽族机战王是朋友,心不知道偏向谁的谣言,然后再加上之前那些事的铺垫,他终于与整个机车族决裂。

 

年落抱着手臂,哼了一声,“蓝毒兽那个家伙实在太歹毒了,还有其他人也是蠢的没边儿,有些人明明想相信我,但是还是选择了整个种族,所以什么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你,我就站在你身边,背叛全世界什么的,果然是哄孩子玩的。我……特别失望。”

 

岂止是失望,简直是绝望,一颗心就像被刀劈成了两半,一半被冰水泡透了,另一半被怒火灼烧成了灰。

 

“我当时气炸了,尤其是霹雳火他居然跟我说恩断义绝的时候,我简直恨不得……”年落一边比划,一边用讲故事般的语气,说:“所以我特别硬气的把机战王令牌摘下来,扔在了他脚下,我说……”

 

【洛洛当时一边忍住眼泪,一边狠狠的把那块令牌,砸在了霹雳火脚下。

 

“好!霹雳火你做的好!”他咬牙切齿的冷笑,“我才不稀罕这个什么破机战王!今天我与你们机车族恩断义绝,老死不相往来。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这个朋友。”

 

说完,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,他的背挺的笔直,他一边走,眼泪一边往下掉。“信任真是廉价……”

 

如果他回头,就能看到霹雳火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,许久之后把那块令牌捡了起来,紧紧的握在手中。

 

但他始终没回头。】

 

叶不回听到这,想要叹息,然而还有一点疑惑,“所以你没跳下去?”

 

他有点无法想象,选择留下来面对一切的年落,究竟要怎样度过那种难堪的境地。

 

年落一时没反应过来,同样迷惑的看他,“跳下去,跳哪去?什么,你不会……”

 

年落在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,他瞠目结舌的看着叶不回,叶不回亦是无言的注视着他。

良久,叶不回才低头笑了笑,“果然,就算是平行空间,也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。我开始有点佩服你的勇气了,倒是我,太软弱了。”

 

“不,不是……”年落脑子有点发懵,“我当时整个人就是座移动火山,愤怒大于绝望,说实话,我要是有后备隐藏能源,估计同归于尽的事儿都干的出来。”

 

他发了一会呆儿,还是有点不可置信,“你真的跳下去了?”

 

叶不回点了点头,“你继续说吧!后来呢?”

 

【后来……

后来自然是无比难熬的,活着嘛,就要去面对,面对不了,就要去忍受,如果连忍都忍不了,大概也只有两个选择,死或者疯。

 

谁让我是个弱者,他终于心有不甘的承认自己是个弱者,改变不了已定的死局。

 

洛洛没有选择死,他忍受着昔日战士的鄙夷目光,孤独的穿过那片荒凉的大陆,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,但他不能停下,因为世间并无他容身之处。

 

无论是机车族还是猛兽族,都没有人来杀他,或许都是不屑的……一个背叛者。

 

洛洛想了很多,走了很久,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,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?

 

他丢弃了那块令牌,他的身份不再被机车族承认,他失去了那身铠甲,他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,像一个孤独的幽灵。

 

想不明白,又接受不了,清醒着就太痛苦了。

 

他开始变得话多起来,并非自言自语,而是好像身边真的跟了一个同伴,虽然他从不称呼同伴的名字。

 

机兽世界的时间对他来说,就像停止流动的河水,慢慢的变成了死水。

 

他不会再长大,不会饿,不会渴,好多生理需求,在这里都暂时罢了工。

 

但是他还是需要找一个落脚点,一个能供他栖身的地方。

 

其他的伙伴不是没有来找过他,比如力霸天,比如急先锋,但是太晚了……他不想见他们,也有不敢,大概还是怕再收到一句,恩断义绝。

 

一句一次就够了,足矣够他铭记一生。

 

抱着这样的想法,他来到了整片大陆最荒凉的地方,机车族与猛兽族的上古遗迹,辉煌的建筑,在岁月的消磨下,也只剩残痕断壁。

 

洛洛凝视了这片荒凉的上古遗迹很久,然后上前摸了摸那半根石柱,露出了痴迷怀念的笑容。

 

机战王前传这个游戏,就是以上古遗迹做的背景。

 

所以他知道这个地方,没想到真的还存在……

 

那段时光算是个过渡期,他觉得自己的脑袋,在那个时候非常不清醒,很多事就像罩住了一层薄雾,迷迷糊糊看不清。

 

过了三年,他的理智开始回笼,他对那个时期的记忆,要比之前清楚一点。但他还是保留了无时无刻,都在说话的习惯,什么都说,想起什么就说什么。

 

改变的契机在于,有一天,他在遗迹里摸索,居然发现了一个完好的机关,说是机关其实也不准确,应该归于阵法当中去。

 

然而如果那么形容的话,和机兽世界的画风不符,所以他还是称之为机关。

 

有了这个发现,他终于可以做出他一直想做的事,报复。

 

他可以什么都不做,但唯独不能放过蓝毒兽。

 

至于曾经的誓言,他现在想来几乎要发笑。

 

发誓有用的话,他的世界每天不知道要有多少人,被雷劈死。】

 

“那个机关,是机战王前传游戏留下的,因为是同一个背景,所以我玩的职业不太一样。”年落回忆着当时的情况,露出一点得意的笑,“不再是机战王以后,我的装备就自动转变成了前传里的,而且我还可以自己制造一些武器。”

 

“制造武器?”叶不回疑惑的问,“没有足够的资料,你……”

 

“想哪去了?”年落惊奇的看着他,“你多久没玩游戏了?不就是它掉足够的装备材料,我只要有那项技能,就可以自动合成了,完全和现实是两回事儿。”

 

叶不回也知道自己想差了,“嗯,确实很久了。你继续说。”

 

“后来就是想办法把蓝毒兽引到机关里,虽然我能制造武器,但是还是没有什么力量和蓝毒兽正面对抗。”年落轻描淡写,“所以只能智取,然后后来我成功了。”

 

他说的轻巧,事实上做起来很难,而且他没有失败的机会。

 

但他还是失败了一次,那一次的代价同样终身难忘。

 

这么想着,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左手,那种指骨被碾碎的痛苦,现在想来依然不寒而栗。

 

“蓝毒兽被困在那个机关里,和我相处了很多年。”年落叹了口气,“我抓到他以后,反而不想那么快杀掉他了。再后来,机兽世界就面临灭世之劫了,那片大陆上出现了以杀戮为目的,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。他们战斗力极强,一个就可以抵上三四个普通战士的战力。不过他们对我倒没什么威胁,因为我的黑户身份,我觉得我在他们眼里,就是一块会动的石头。”

 

叶不回若有所思,“不知道我走以后,他们是不是也遭遇了同样的事儿?”

 

年落抱着胳膊,“应该一样,我听到他们提过一两句,不过当时为了不露馅,我也没多问。”

 

叶不回说,“也许在你的世界,他们面临的是末世之劫,在我这边,只不过研究所的一个摧毁计划,又或者与蓝毒兽,晶晶有关。”

 

“真残酷啊!”

年落想了想说,“不过,我的世界,蓝毒兽是为了报仇,你的世界他又是为了什么?”

 

叶不回看向路子潇的坟茔,“我不太清楚,蓝毒兽应该也和研究所有牵扯。总之一切都和研究所脱离不了关系。”

 

年落侧头看他,总觉得对方有所隐瞒,但并没有追问,“还要听接下来的事吗?”

 

叶不回注视着他,“你说。”

 

 

 

机兽世界沦陷了,这是洛洛之前从没想过的可能,在他的认知里,要么就是机车族打败猛兽族,要么就是猛兽族战胜机车族,或者双方两败俱伤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
 

 

但是没想到,第三方敌人出现的时候,他们真的可以放下种族恩怨,共同对敌,恐怕他们自己从前也未想过。

 

横跨十年的时光,洛洛终于见到了晶晶,这个面容明丽的女孩,既威风又狼狈。

 

她和她的战王,被那些怪物包围了。

 

洛洛一开始是觉得奇怪的,空中作战实为有利,她和暴龙神怎么会,落的这么狼狈?

 

然后他看到了空中盘旋的,那些黑色的巨大机械鸟,立刻了然。

 

他真的是宅了太久,连怪物出现了新品种都不知道。

只是重点在于,这个世界是真的要完蛋了,还是游戏增加了新的难度?

 

他疑惑,却又十分事不关已的想。

 

战斗一旦开始就是不死不休,洛洛想了想,帮理不帮亲,虽然他和晶晶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,也不能眼看着她,变成怪物的点心。

 

他正这么想着,机车族的人也出现了,而且有好几个都是他的老熟人。

 

他托着下巴看了半天,一拍大腿,突然明白了,这群家伙是老窝都被人端了,残兵败将拖着未死的身躯,继续这场,没啥转圜余地的战斗。

 

才十年不见,混的真惨。他毫无幸灾乐祸的感觉,但也不觉有多难过,只是一种游离在外的,怅然和讽刺罢了。

 

他走了一会神,疲惫不堪的伤员们,已经支撑不住了。

 

洛洛举起自己改装的枪,对准了其中一只怪物,子弹正中后心,穿透中心动力源头,立刻失去了攻击力倒了下去。

 

有点自己枪法不错的感觉,要不回到自己的世界,报考警校吧?

 

他一边漫不经心的想,一边用枪给被包围的众人打开了,一个突围的缺口。

 

他完全可以想象,那些人看到他时的眼神,毕竟他一边救他们,还一边骑着一个怪物。

 

他不再是机战王之后,职业和装备,自动转化成游戏前传里的——游侠。

 

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这身装扮,更像童话里的老巫师。

 

晶晶虽然也很惊讶,但她立刻抓住机会,带着众人冲了出来。

 

洛洛用自己的精神力,直接在心里和晶晶对话。

 

“朝西边跑,那里是上古遗迹,有一个残阵,能暂时保护你们,我会留下断后。”

 

晶晶非常惊讶和疑惑,她立刻照做了,片刻之后,才问:“你是谁?”

 

洛洛切断了精神链接,从黑色的大披风里,掏出来几个自己改装的烟雾弹,扔向了怪物。

 

然后他操控着被他收服的小黑,慢悠悠的向上古遗迹移动。

 

其实他不是很想回去,但是他舍不得自己长期霸占的地盘,还有被他好不容易逮到的蓝毒兽。

 

算了。他仰头叹了口气,都十年了,还像小孩一样,什么问题都靠逃避解决,也太没长进了。

 

残兵败将们在上古遗迹的大厅里,喘息着,看的出来他们极为疲惫。

 

晶晶站在斑驳的地板上,看着周围矗立的圆柱,把目光投向了入口处,整个都藏在宽大衣袍里的人身上。

 

“你是谁?”晶晶并不是特别肯定,只是觉得他的声音耳熟,眸光流转,“你是洛洛吗?”

 

这话一出,知道他这号人物的,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,表现夸张的,突然转头,差点扭到脖子。

 

洛洛的目光却停留在了,和机车族人站在一起的,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身上,对方身上也有十分合身的铠甲,就是目光有些绵软怯懦。

 

不用想,他也可以猜到对方的身份,这很正常,就像美国总统这个职位一样,挂了一个总还有另一个接替。

 

仔细想想,他发觉自己并不愤怒,甚至没有嫉妒,连难过都没有。

 

我果然是长大了,或者说……不在乎了。

 

就是纯粹觉得,这次被选中的人,如果是个粗神经,或许更适合这个职位。

 

女孩大概也留意到了他的目光,怯怯的往后退了退,结果被身后的碎石绊倒,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
 

他联想到自己以前,经常丢人的摔个五体投地,十分有风度的没有偷笑。

 

洛洛站在原地想了想,该说点什么呢?脑内词典搜索了半天,他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想说的。

 

至于出手帮忙,大概……他还是很念旧的一个人。

 

 

 

 

第八章

 

 

洛洛发现自己和昔日的伙伴,宿敌,都相对无言以后,转身打算离开。

 

大眼瞪小眼什么的,实在傻透了好么?

 

“喂!洛洛,你等等!”有个性子急的家伙,追了上来,他扯住洛洛的袍子后面的衣摆,“咱们聊聊。”

 

洛洛回头瞪了他一眼,“能不能有点礼貌,放手,跟我来。”

 

急先锋急忙缩回了手,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,慢慢的跟在他身后,当然百忙之中,还不忘冲身后的伙伴眨眨眼。

 

洛洛带着他走到了另一间石室,同样是露天的,但是还好,墙壁保存的还算完整。

 

“你想说什么?如果是想指责我的背叛,那我很抱歉,十年前大家就恩断义绝了,现在过了保质期了。不过看你这么心平气和,而不是冲上来给我一刀,就说明不太可能。”

 

洛洛像是从前,吐槽急先锋变慢郎中那样,不紧不慢的分析,“如果是想道歉,那就更不必了,没什么必要。如果是纯粹的老朋友叙旧,请参考我的第一句话。”

 

急先锋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,或者现在说什么,好像都是废话。

 

“洛洛,其实我找了你很久。”急先锋挠了挠头,“但就是没找到,你和……霹雳火的事,我觉得很抱歉。他纯属一时犯傻,毕竟关心则乱。”

 

“所以呢?”洛洛抬头,苍白的面孔隐在宽大的帽兜里,声音是纯粹的疑惑。

 

“所以……”急先锋声音卡壳了,所以怎么样?你原谅霹雳火,你们俩合好吧?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头,他又忍不住开始挠头,明明早就无数次想象过了,然而最终和洛洛面对面,却和任何一种假设都不同。

 

洛洛看急先锋为难的几乎想要撞墙,倒开始同情起他来了,“急先锋,其实你不必这样,我和霹雳火的事,已经过去了。你不必想着开解之类的,我们的情况和闪电风雪两位城主,也不一样。”

 

急先锋想了又想,还是觉得很不对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,想象中洛洛该有的愤怒委屈甚至是仇恨,一点都没有,这让他有种无从劝解的感觉。

 

“至少,我们还是朋友吧?你别和我扯恩断义绝,那些鬼话,我又没在场,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?”

然后他俯下身,压低声音,“而且后来,我替你结结实实的揍了霹雳火一顿,你要是不解气,一会我把他揪过来再揍一顿!”

 

洛洛仰起头,忍不住笑了,笑过之后,他感叹道:“急先锋,你这样挺好的,一直个性这么纯粹,真的挺好的。”

 

急先锋眨眨眼,“所以啊!洛洛,你到底什么样的想法?我怎么觉得,你的想法,变得这么难理解了。”

 

洛洛慢悠悠的绕着他转了两圈,“那我问你,急先锋,你凭什么相信我?如果我告诉你,风火轮他们确实因我而死,你怎么想?”

 

急先锋觉得一直蹲着有点累,干脆直接坐下了,仿若他们在能源之城的初见,“风火轮又不是你杀的,为朋友牺牲义不容辞,如果我和风火轮换个位置,我同样毫无怨言。不过,我觉得蓝毒兽杀不了我,就是猛虎王,我现在也有信心和他同归于尽。”

 

洛洛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他,“你在自豪个什么劲,同归于尽是什么好事吗?出息!不过你们的设定就是这样,要不然也用不着合击绝技了。”

 

急先锋笑了两声,只听洛洛又说,“那如果霹雳火为我而死了,你会不会有怨言?比如明明可以避免的,但是我蠢,害死了他。”

 

急先锋发现自己又卡壳了,如果是他自己为洛洛而死,他绝对毫无怨言,但是换成其他重要的伙伴,可能不会太舒服,但是也没什么话说,只有洛洛说的那种可能,明明可以避免,却……

 

洛洛十分平静而又理解的看着他,“你不必回答,我也不需要答案。急先锋,谢谢你,我想有些事情……可以放下了。你们,也包括霹雳火,不必再为我的事耿耿于怀,我没有怨恨,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。当然,如果你们怨恨我的话,我也无话可说,毕竟我们彼此,都有这个权利。”

 

急先锋彻底的迷糊了,明明洛洛这么心平气和,这么有条理,怎么偏偏他,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?

 

洛洛仰起头看着他,“没事的话,我走了。”

 

急先锋怔怔的看着他,走出了宽阔的石室,直到有人,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才如梦初醒。

 

“我和洛洛的谈话,你都听见了?”

 

霹雳火点点头,“你回去吧!我去和他单独谈谈。”

 

急先锋看着反应极为平静的霹雳火,更加的迷惑,他简直不明白,为什么两个当事人,会如此的冷静。

 

还是说,有些事情,有些想法,和他理解的并不一样。

 

洛洛穿过长廊,看着破碎的石柱外,滚滚黄沙,面无表情。

 

他脚步在原地停留片刻,走向了一个圆形与月神殿极为相似,如同远古祭坛一样的地方。

 

蓝毒兽坐在地上,周围笼罩着一层蓝色的光膜,听到他的脚步声,转过头,猩红的眼底,有光波闪过。

 

洛洛看着他,开门见山的说:“这个世界糟糕透了,离彻底毁灭不远了。你高兴吗?”

 

蓝毒兽心思辗转,并没有急于开口。

 

洛洛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,“你做的事,没有任何意义,没了我,世界逻辑还可以找到新的机战王。”

 

蓝毒兽了然道:“看来,你又见到了你的战士。”

 

洛洛点点头,“没错。”

 

蓝毒兽看着他,流露出恶意的笑容,“你不觉得可悲吗?落入这样的下场,你的存在并不特别,没了一个机战王,还有无数个接替者。”

 

“这有什么不对吗?你兽族巫师的职位,不也是能者居之。”

洛洛看着他,慢条斯理的说:“而且说得好像,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似的?蓝毒兽,我不会杀你。只要你不死,这个世界的核心力量就少散一份,而游戏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无法妄言输赢。”

 

蓝毒兽听他这样说,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,他们已经相处了太长时间,长到几乎磨光了所有的复杂情绪,更何况蓝毒兽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。

 

“你说我所做的事没有意义,那么你到这一刻,还维护这个世界,又有什么意义?你被所有人抛弃,你的身份不再被任何人承认,甚至你无法回到自己的家乡,只能日复一日,在这里忍受孤独。还是说,你心有不甘,想着洗刷自己的冤情?”

 

洛洛摇了摇,“从前,也许还有这样天真的想法,但是现在没有了。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,到了今天都太晚了。我是否背叛,都不再重要。我不可能重新做机战王,他们不可能毫无芥蒂的对待我了,我的存在对于所有人来说,顶多是个老朋友,但是并没有什么实用价值。”

 

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蓝毒兽,“从前的我,其实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,霹雳火也是,这才是我们走到这一步,最根本的原因。”

 

蓝毒兽饶有兴致的问,“这我倒有点好奇了,不过一会儿不见,你反而大彻大悟了。”

 

洛洛笑了一声,“你不明白?其实我和他之间存在的问题,从来不是信任,而是选择。现在想来,我们当初的决裂,不是因为怀疑,而是他在我和整个机车族之间的选择。他相信我,可能急先锋,他们也相信我,但不代表整个机车族,都相信我。你设局的时候,只是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信任?其实你并没有成功,我和他,与闪电风雪两位城主到底不一样,他们之间终究横跨权利之争,哪怕也许双方都并不想要,但还是不够信任彼此。”

 

“你和他是足够信任了,可惜下场并不好。”蓝毒兽语意嘲讽的说。

 

洛洛点点头,很坦然道:“你说的不错,这才是整件事情,最值得讽刺的地方。更可笑的是,我直到今天才彻底想明白。”

 

 

蓝毒兽漠然看着他,“所以现在你在对着我,你的敌人,自我刨析。你这样不是更可笑?”

 

洛洛笑着打量他,“蓝毒兽,你沉不住气了,看来阶下之囚的滋味,消磨了你的冷静。说到自我刨析,现在才是重点。我这个人,缺点很多,不够果断,意志软弱,但我终究……还是长大了。过程虽然可悲又可笑,但我想,我可以放下了。至于你,还是得不到解脱。”

 

他转身打算离开,“和你说这些,只是单纯的,想要奚落你而已,毕竟谁会想到十年后的你我,位置会颠倒过来。”

 

洛洛转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站在入口,静静的看着他。

 

他上下打量了霹雳火一眼,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
 

霹雳火也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,但是随后他声音温和道:“没多久。”

 

洛洛点点头,“听到了多少?”

 

霹雳火回答,“全部。”

 

偷偷跟过来的急先锋晕的更厉害了,洛洛这么平静也就算了,为什么霹雳火也这么……虽然霹雳火几乎没有冲动的时候,但是这个时候,还这么平静,感觉还是不太对。

 

洛洛叹了口气,“听到了就好,我也省得再重复一遍。老实说,霹雳火我曾经真的很不甘心,我在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?你曾经对我说过,如果我脑子里只有胜利,那么就失去了做为领袖的资格。其实我的脑子里,不是只有胜利,还有你们,尤其是你。”

最后四个字,他咬了重音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霹雳火。

 

霹雳火静静的听着,一言不发。

 

“这种感情,这种在乎,随着时间不断增加。”洛洛语调又恢复了平静,他冷静坦然的说着,在从前的他看来无比肉麻的话。“我真心实意把你当做,朋友,老师,战友,最重要的伙伴,你明白吗?”

 

霹雳火静静的站在原地,缓缓握紧了拳头,“我明白,你对我也一样重要。”

 

洛洛笑了笑,“是啊!我知道,但是重要的意义不同,除了机战王之外的身份,你只把我当成一个孩子,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十年了,我终于明白,当初你和我的决裂,并不是源于怀疑,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必须要做出的选择。蓝毒兽布下的局无解,嫌隙已生,死去的人不可能复活,一个人的信任,在整个族群面前,无从轻重。而你只是选择了整个族群,放弃了我。”

 

急先锋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,心神巨震。他一直以为,当年是霹雳火犯浑,脑子不清楚才中了蓝毒兽的圈套,冤枉了洛洛,没想到其中的内幕居然是这样……

 

他下意识的晃了晃头,感觉这样的霹雳火很陌生,这样冷静分析的洛洛,更加遥远。

 

“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。这么多年,当我意识到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居然也可以如此卑鄙。”

 

霹雳火沉稳的声音响起,“只是有的时候,我也会怀疑,当初做出这样决定的人,到底是不是我?是我辜负了,你对我的信任和在乎,我感到很抱歉。尽管我知道说这些,并不能弥补什么,但是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对我,恨我,骂我,杀我,从我下决定时,我就已经决定面对所有。还有就是……我并没有资格说,但是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

“不,这不算卑鄙,说起来,我喜欢你这样坦诚。”洛洛微笑仰头看着他,“也恭喜你杀死了从前的洛洛,他信任你,在乎你,也恨你。你对他的伤害非常大,你摧毁了他做为一个小孩的全部天真,他终于再也不会,想念从前的霹雳火了。”

 

急先锋只觉得洛洛最后那句话,杀伤力,要远超之前他说的所有话。

 

“霹雳火,洛洛终于还是……长大了。”

 

“我很抱歉,不能把从前的霹雳火还给你。”

霹雳火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俯下身单膝跪在他面前,“因为他在十年前,就同样被我杀死了。”

 

“那很好,让他们作伴去吧!”洛洛说:“现在的我并不恨你,因为错误是双方面的,我自己也不是彻底无辜。如果不是我又蠢有冲动,根本就不会让你面对这种选择。既然过去已经彻底解决,那就说点正事。”

 

洛洛抬眸看着他,“我想和你合作一次,以一个游戏玩家的身份。如果赢了的话,皆大欢喜,你能夺回家园,我也可以回家。输了的话,大家一起死。”

 

霹雳火点点头,“好。”

 

 

第九章 

 

 

叶不回听完年落的讲述,感觉有些疲惫。

 

“到了最后,你算是原谅霹雳火了?”

 

年落摇摇头,“我不恨他了。”

 

 

他平静又明了的感慨,“其实在政治利益上讲感情,本身就是愚蠢的事儿,无论什么样的世界都一样。就算没有蓝毒兽,这种选择未必不会出现,无非就是情感与责任的交锋罢了。但是一切……归根究底,还是在于我不够强。”

 

 

“你说的不错,只要够强,就不会被别人玩弄于手掌之中。”叶不回放下手,看着他,“可我依然不懂,你们到底放没放下?”

 

“放下了。”年落答道:“再多的仇怨,再多的委屈,十年也够化解了。我在乎是我的事,并没有什么资格,要求别人回馈同样的,而且倒换下位置,说不定,我会和他做同样的选择。”

 

叶不回点点头,眼帘低垂。

 

年落走到他身边,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,“你看你,怎么还是这么闷闷不乐,你又在矛盾什么?他不够信任你,还是什么其他的?”

 

叶不回抬头看着他,“没事……我只是觉得,这一切都很残酷。”

 

年落看着他,“说了这么多,你有什么打算,要怎样去面对霹雳火?”

 

叶不回注视着他,“我的回答,还是那句话,缘分已尽。”

 

“可你对霹雳火……”年落有些不明白,“你明明比我看破的更早,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,为什么还要这样?”

 

叶不回只是摇摇头,“你会懂的。”

 

“随你吧!”年落想了想,拍拍对方的肩膀,也没指望他一夕之间,大彻大悟,立地成佛,更不觉得对方一定要做与他一样的决定。“只要你自己,不觉得苦逼就行。”

 

叶不回勾了勾嘴角,“我的话还没说完,虽然缘分已尽,但还是要彻底做个了断,明天我去见见他们。”

 

年落难免觉得惋惜,但并不劝阻,“只要这不是一个,一时冲动的举动,我不会拦你。”

 

“当然不是冲动。”叶不回露出笑容,然后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的小树林,“从我恢复记忆就一直在想,已经想的够明白了。”

 

年落点点头,“也好,不过老兄,请你以后继续保持面瘫这个优点,每次你一笑我就浑身不对劲。”

 

叶不回回身,拍了拍他的头,“既然你这么求我了,那我就满足你的心愿。”

 

 

霹雳火他们这些天,一直暂居在暴龙兽买的别墅里,大家现在毕竟是一条道上的战友了,也都不是矫情的人,原来世界的恩仇,如果回去了,再去计较也不迟。

 

这两天他们分工明确,一直在准备去鬼市的东西。

当然主要出力的话,还是暴龙神,毕竟他现在处的位置,最适合最有能力。

 

其他人一般情况,都在研究慕容玖给的资料,或者练练身手。

 

他们恢复人类身体后,过去的能力现在能用的只有之前的一成,不过已经远超普通人,只是前行鬼市危机重重,他们对自己现在掌握的能力并不满意。

 

这天霹雳火在院子里和冲击波比划身手,两个人一个是速度型,一个是力量型,较量起来各有优势和劣势,想要取胜颇费周折。

 
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门铃的声音。

 

霹雳火劈砍下的刀,动作一顿,他对冲击波道:“我去开门。”

 

冲击波把与他外貌,极其不符的铁锤收好,“好。”

其实他有点疑惑,会是谁,毕竟如果是暴龙神回来,他从来不会按门铃,一般也不会有客人上门。

 

霹雳火走到大门前,目光微微一凝,只见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和一个披着斗篷的小孩,安静的站在门口。

 

叶不回抬起头,正好与霹雳火四目相对,两个人沉默一会儿,霹雳火上前打开门。

 

年落依旧上次黑衣打扮,趁着他们进屋的功夫,悄悄爬上房顶。

 

他一边用精神力罩住四周,以免有别的人监视,一边自己理直气壮的偷听。

 

 

屋内,冲击波一边给他们倒茶,一边打量沉默的龙卷风。

 

龙卷风的沉默,看起来很反常,与他的性格不符。

他看他们的眼神,也极度陌生。

 

霹雳火看着龙卷风充满了关切,他低声和对方说了几句话,对方一直用戒备的眼神看他。

 

末了,他只能无奈的,对冲击波摇了摇头。

 

冲击波平静如水的目光,凝结成冰,“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?”

 

“不清楚。”叶不回摇头,“他已经比我当初找到他的时候,好很多了。他以后会恢复的更好,只不过不再是龙卷风。”

 

冲击波询问道:“不再是龙卷风是什么意思?”

 

“失忆,失去过去所有的记忆。”叶不回淡淡道,“其实全看你们自己如何理解。”

 

霹雳火目光复杂,“没办法恢复吗?”

 

叶不回挑唇一笑,“我用尽了我知道的所有办法,在我看来,是没有了。虽然没什么立场说这些,但我想劝你们不要去鬼市。”

 

冲击波听他这样说,手中动作一顿,他看了沉默不语的霹雳火一眼,低叹一声,“洛洛,你和霹雳火的事,我本不想多嘴。但是做为朋友,我希望你们能够谅解彼此,别重蹈前辈们的覆辙。”

 

叶不回神色淡然,看向霹雳火,“怎么会是重蹈覆辙,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是选择,并非信任。”

 

霹雳火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,捏了个粉碎,龙卷风被他吓了一跳,立刻十分警觉的向叶不回身边靠了靠。

 

“对不起,洛洛。”霹雳火抬起头看着他,“上次见面,我就该对你说。但说什么,好像都是掩饰自己错误的借口,所以……我不求你原谅,只是想说对不起。你有不接受的权利,无论你用什么方式对待我,我都接受。”

 

冲击波看了他一眼,坐在原地没动,神色隐隐流露出悲悯。

 

叶不回伸手抓住他的手腕,看着他鲜血直流的掌心,低叹一声,“霹雳火,何必呢?这不像你。其实我并不恨你,相反真论对错,要说对不起的该是我。因为从一开始,我们的相识就是建立在欺骗之上。”

 

他抽出自己带在身上的手绢,给对方包扎好,抬头迎上对面二人投来的眼神,继续说:“玖姑娘给的资料,你们都看到了。对研究所也有所了解,对真正的我,也应该有所了解。我是研究所的成员,虽然实验过程中,我被清洗了记忆,但是最开始的实验我是自愿的。严格来说,世上本就没有洛洛这个人,他只能算是一段纯粹的记忆。”

 

冲击波流露出复杂的神色,说实话,这些天发生的事,颠覆了他过去两百年的认知,他几乎要觉得以后就算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也再难撼动他的心绪。

 

霹雳火则开口,缓慢而认真的说道:“我不在乎。无论和我同生共死的洛洛初衷是什么,都并不能否定我们在这段旅程中的情义。可能我现在说这个很可笑,毕竟……当时说要恩断义绝的人也是我。但是洛洛,我在乎和你的这段情义,也许它在你看来无比虚幻,但是却不能抹消它的存在。”

 

叶不回笑了笑,“你这样想也挺好,只不过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世上再无洛洛这个人,他和你们,缘分已尽。”

 

霹雳火摇了摇头,冲击波也忍不住开口,“为什么,洛洛?既然没有心结,大家为什么不能再做朋友?”

 

“因为洛洛本来就不存在,就算我记忆再被清洗,也不可能再做洛洛。洛洛这个人格的形成,源于我被灌输的记忆,聪明,贪玩,是个普通的小学生。”

 

叶不回思索片刻,耐心的回答,“我这个人,并不像洛洛,是个单纯的孩子。我并不单纯,手段也不干净,不光明磊落,做事的原则与你们背道而驰。”

 

“而且你们有你们要去做的事,虽然我还是想说,你们真的不该去鬼市,但我觉得你们不会听我的。所以我不打算与你们同行。尽管我是研究所的弃子,却也不会背叛它。纵然我们不是敌人,也不会走同样的路,更做不成朋友。”

 

两个人像突然窒息一般,沉默了很久,冲击波只觉得无比怅然,霹雳火更加觉得悲哀。

 

恐怕就是洛洛死了,他们也不会如此难受,那样起码还有回忆,还有曾经。

 

叶不回现在的话,全盘抹杀了洛洛的存在,也否定了他们重新做朋友的可能。

 

或许他们就像入了戏的演员,戏里如何情深,一旦到了戏外,就难再续前缘。

 

“看你们,好像快哭了。”叶不回心里沉甸甸的,但是他知道这种感觉不会伴随他太久,但是此刻他还是有些悲哀,为所有人。“男子汉大丈夫,就该拿得起,放得下。你们别变成了人,就把从前的潇洒给丢了。”

 

霹雳火目光深沉,忍住叹息,勉强开口,“我以为还有机会……现在看,确实是没缘分。”

 

叶不回眸光微动,看着他们,似乎在留恋,又似乎已经放下。

 

终于他收回目光,起身道:“我……走了。忘了洛洛吧!照顾好龙卷风,他很快就会和正常人一样,只不过没有记忆。如果你们一定要去鬼市,不要代他做选择,让他自己做决定。”

 

他用自己难得的温柔,给予戏里的朋友最后一点安慰,“你们自己也保重,尤其是你霹雳火,不必觉得对不起洛洛,他已经放下了,你也放下吧!”

 

霹雳火点了点头,坐在原地没有动。

 

冲击波深吸了一口气,勉强笑笑,“我送你,别拒绝。”

 

叶不回拍了拍龙卷风的肩膀,眼神幽暗迷离,低声道:“我走了,可能你现在还不太明白,但是……洛洛并不需要你了,你自由了。”

 

龙卷风抬起头,迷茫的看着他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彻底的烟消云散。

 

叶不回转身走了出去。

 

霹雳火低头用手按着桌面,鲜血顺着他受伤的手不住的往下淌。

“我不会忘记,洛洛。”

 

叶不回脚步一顿,“随你,如果这样能让你,不那么难过。”

 

霹雳火突然就忆起,第一次送洛洛离开机兽世界的事,尽管他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软弱和不切实际,但还是忍不住想,如果再也没有后来的事就好了,这样起码洛洛还存在。

 

冲击波站在大门口送叶不回离开,他想再说点什么,又觉得无话可说,他在嘲笑自己现在的优柔寡断,同时又觉得内心空落落的。

 

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失去朋友,而且还失去的如此彻底,用比死亡失还可怕的失去方式。

 

“我走了。”叶不回冲他点点头,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

虽然他们都没有直说,但心里都默契的明白,这是人生的最后一面,此后必然死生不见。

 

叶不回感觉不到冲击波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后,才对一直女装打扮,偷偷跟在他身边的年落调侃道:“你为了偷听我们的谈话,也是够拼的。”

 

年落忍了半晌,还是想叹气,他感觉这些天,他都快把一辈子的气,提前叹光了。“我算是明白,你为什么一直说缘分已尽了,敢情真的不是装逼。但你到底还是受影响了吧?不然也不会犹豫。”

 

“确实入戏太深。”叶不回点点头,“做洛洛是个很有诱惑力的念头,但是我知道不可能,理由你也知道。虽然不再是洛洛,但我还是有一点在乎他们,也因此我一直犹豫,到底说还是不说。我原本的打算,是让你代替我,带龙卷风找他们,告诉他们我已经放下了。我以为自己会不忍心,可……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。尤其是听完你的话以后,我感觉,还是亲自做个了断更好。”

 

“亏我一直以为,你只是在纠结,到底原不原谅霹雳火?”年落摊了摊手,“现在看来,咱们发愁的问题,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。”

 

“怎么会,做出的决定的那个人是我……”叶不回看着远方慢慢的说,“但无论是我,还是洛洛,都选择了放下。”

 

“说的你好像和洛洛是两个人一样。”年落撇了撇嘴。

 

叶不回点点头,“无论从哪个角度讲,我和洛洛都是两个人。我可以是洛洛,洛洛却不能是我。”

 

“太残酷了。”年落捂着胸口,“我这个旁观者都受到了成吨的打击,估计他们伤的更重。”

 

“我今天的话,虽然残忍,但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。”叶不回眼神凝如深夜,将一切情绪掩盖。

 

年落摇摇头,“我真没看出一点好来。”

 

叶不回侧头,“所以你现在是不是更加大彻大悟,打算回去以后,好好和霹雳火他们相处。”

 

年落挠了挠头,“真有点,不过……”

我怕没机会了。

 

“那更好。”叶不回微微一笑,“这样也算是让我,觉得不那么遗憾。”

 

“不过,有一点你骗了霹雳火他们吧?说什么不会背叛研究所,分明就是想甩开他们单干。”年落用鄙视的眼神看他,“这俩家伙都处于犯傻状态,完全没想着,向你问问鬼市的情况,还有这个见鬼的实验,你明显知道不少,还故意不说。”

 

叶不回抱着手臂,语气平淡的回答,“我确实料到他们会被这个真相打击到,但是我也没有说谎。归根究底,我们要做的事情不在一个层次上,和他们同行,对我未必有帮助,我对他们也是同样的。”

 

年落抓了抓头发,“我算是服气了!也不知道别的平行时空的我们,是不是遭遇的事更变态?”

 

纵然无比的遗憾和沉重,他也不能代替这个时空的自己作出决定,更改变不了什么。

 

“说起来,你到底要做什么?这么多天了,你也没给个确切的答案。”

 

“当然是玩游戏了。”叶不回说,漆黑如墨的瞳孔里,蕴藏着一丝诡谲,“我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
 

【第二卷.完】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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